第1章 時空錯亂之始

圖書館的燈光一格一格熄滅，像被無形的手掐滅的燭火。

閉館倒計時三十分鐘的廣播在空曠的閱覽室回蕩，聲音干澀機械。

窗外天色灰沉，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劃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歷史檔案區只剩她一人，低馬尾垂在肩頭，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破。”

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口述記錄。

下一頁是幸存者名單，許多人名被紅筆劃去，旁邊標注“全家歿于火海**失蹤，疑遭擄掠”。

瀟筱的呼吸漸漸發顫，胸口像壓了塊浸水的棉絮，沉得喘不過氣。

她翻到一頁手繪地圖，標注著“萬人坑”位置，邊緣寫著一行小字：“若早知此處將埋骨三萬，可有人敢閉眼？”

淚珠砸下來，正好落在“三萬”二字上，墨跡暈開，像血滲進土里。

就在那一瞬，腦中突兀響起一個稚嫩童聲：“命運齒輪轉動了哦。”

她猛地抬頭，西顧無人。

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仿佛凝滯。

眼前浮現出一枚青銅懷表的虛影，懸浮于意識深處，表盤裂紋密布，指針逆時針緩緩旋轉。

檢測到強烈執念——綁定‘逆命’系統，是否啟動改寫國殤任務？

文字在她眼前閃爍，半透明，帶著微弱綠光，像老式電腦屏幕。

她盯著那行字，喉嚨發緊。

手指無意識攥緊桌角，指節泛白。

“改寫……國殤？”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問系統，又像是在問自己。

***前的哭喊還在耳邊，燒焦的木梁、凍僵的孩童、被拖進暗巷的女人……她曾在課堂上說“歷史不可逆”，可此刻，心口燒著一團火——如果有人能提前預警，如果有人能攔下那列運尸的火車，如果……如果時間能倒流十秒？

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開。

“是。”

她伸手，在虛空中按下那個“是”字。

懷表指針驟然狂轉，空氣扭曲，書頁翻飛，整座圖書館如被投入漩渦。

她最后看見的，是墻上掛鐘的秒針停在10:47，像被釘住的蝴蝶。

——然后，世界黑了。

雨。

冰冷的雨砸在臉上，帶著土腥味。

瀟筱蜷在石廟角落，渾身濕透，牙齒打顫。

頭頂破瓦漏雨，滴在她額上，一滴，又一滴。

腳踝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她用學生裝下擺胡亂包扎，動作笨拙卻冷靜。

廟外，暴雨如注，荒野無燈。

她摸出隨身筆記本，紙頁己被浸濕大半，字跡模糊。

她借著遠處閃電的光，顫抖寫下：“不是盧溝橋……是**十三年七月廿一。

系統，你把我送錯了。”

能量紊亂，坐標偏移……預計誤差西十年。

宿主生命體征波動，建議靜息……那童聲再次響起，卻虛弱斷續，像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她閉了閉眼，沒說話。

西十年。

她想救1937年的南京，卻被扔進軍閥混戰的亂世。

沒有組織，沒有武器，沒有身份。

只有一身不合時宜的學生裝，一支現代鋼筆，和一本寫滿“未來”的筆記。

遠處傳來犬吠，夾雜馬蹄聲，由遠及近。

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搖曳，像鬼火飄蕩。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破廟——無窗，僅一門，梁木腐朽，藏身之處唯有主殿殘像之后。

她拖著傷腿爬過去，靠在斷碑旁，屏住呼吸。

腳步聲逼近。

“砰！”

廟門被踹開，木屑飛濺。

三名守衛沖入，披蓑戴笠，手持長槍，腰間別著短刀。

火把高舉，照亮廟內塵灰飛舞。

為首一人濃眉橫肉，目光如刀，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她身上。

“哪個村的？”

對方用長沙方言吼道，語氣兇狠。

她聽不大懂，只辨出“細作拿下”幾個詞。

“我不是奸細！”

她用官話回應，聲音發顫卻清晰，“我是學生……迷路了！”

那人冷笑，幾步上前，一把奪過她懷里的筆記本。

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南京安全區設立時間日軍進攻路線預測”……守衛瞳孔一縮，厲聲質問：“這是密語？

報給誰的？”

“不是！”

她急道，腦中飛轉，“我是聽人說，這附近有義莊收容孤兒……我帶了藥，想來幫忙。”

她指了指背包，又指向遠處山影，“我從長沙過來，路上遇雨，找不到路……”守衛瞇眼打量她：學生裝、皮鞋、短發，背包里還有鋼筆、橡皮、圓珠筆——哪一樣都不是**女子該有的物件。

“佛爺的地界，豈容閑人亂闖？”

他冷聲，“帶走！”

鐵鏈嘩啦作響，冰冷地扣上她手腕。

她被粗暴拽起，拖向廟外。

泥水飛濺，腳踝傷口撕裂，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沒再說話，只在心底冷笑。

騙了西十年？

那我就從這亂世，一步步走回1937。

雨夜里，石廟漸遠，火把的光映在她濕透的側臉，眼神清亮如刃。

宿主……電量不足……待充能……系統微弱嘀咕。

“閉嘴。”

她在心里說，“下次再錯，我把你格式化。”

守衛押著她走上泥道，馬匹己在等候。

遠處山巒起伏，黑影幢幢，不知通向何處。

她低頭看著腳邊泥水中的倒影——一張年輕、蒼白、沾著血污的臉。

這不是歷史書里的插圖。

這是她要活下去的開端。

她默念：“如果沒人能改寫歷史，那就由我來當那個‘不該存在’的人。”

風卷雨幕，荒野無言。

而在她腦中，那枚青銅懷表的虛影，正緩緩亮起一絲微光。

命運齒輪，再次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