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與…父親？

記憶的最后是陰冷。

徹骨的，帶著腐爛湖水腥氣的陰冷，從口鼻，從耳朵，從一切有孔隙的地方蠻橫地灌進來，擠壓走肺里最后一點稀薄的空氣。

西肢早己在掙扎和絕望的冰冷中麻木，意識被黏稠的黑暗和無數嶙峋尖嘯的手撕扯、拖拽，沉向那片永恒的、無人知曉的寂靜泥沼。

他記得那種感覺。

奔赴己知死亡時，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而緩慢的跳動，泵出的不是熱血，而是冰封的決絕。

還有……格里莫廣場12號那間昏暗書房里，母親永不更改的冰冷肖像旁，家養小精靈克利切那撕心裂肺、卻被強行噤聲的哭嚎。

為了布萊克。

古老的、高貴的、最純粹的布萊克。

為了……摧毀那片虛偽不朽的殘魂。

雷古勒斯·布萊克以為自己己償付了所有代價，擁抱了永恒的虛無。

所以，當感知率先以灼燒般的痛楚回歸時，他感到了某種被愚弄的荒謬。

不是陰冷，是熱。

一種不正常的、滾燙的熱度炙烤著他的皮膚，空氣里彌漫著塵土、汗液、狂熱和某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甜膩魔法氣息——黑魔標記活躍時特有的能量余波。

他猛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隨即聚焦于高聳的穹頂，上面似乎繪制著晦暗的壁畫，在搖曳閃爍的光線下難以辨認。

劇烈的頭痛鉗住了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錘子在顱內敲打。

周圍是喧囂的浪潮。

壓抑著的興奮喘息，袍角摩擦的窸窣，面具后面投來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正單膝跪著，膝蓋下的石頭地面冰冷刺骨，與周身彌漫的燥熱形成詭異對比。

這是一個**。

黑魔王的**。

“——我忠誠的仆人。”

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高亢、清晰、冰冷得像毒蛇的腹部滑過凍土，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激起一陣無法自控的戰栗。

雷古勒斯的血液在這一瞬間真的凍結了。

他僵硬地，幾乎是機械地，抬起頭。

前方不遠處的高背椅上，他端坐著。

不是后來那個蛇臉殘破的怪物，更不是日記本里那個巧言令色的幻影。

此刻的湯姆·里德爾，面容還殘留著英俊的輪廓，只是蒼白得詭異，一雙赤紅的眼睛如同兩汪凝固的鮮血，在凹陷的眼窩里燃燒，里面是毫無溫度的、探究一切的殘酷光芒。

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那根紫杉木魔杖懶洋洋地垂指著地面。

他的目光，正落在雷古勒斯臉上。

空氣粘稠得如同蜜糖，裹挾著致命的毒素。

雷古勒斯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戴著面具的腦袋微微轉向他，羨慕、敬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妒忌，從那些空洞的眼窟后面流淌出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因為崇敬，而是純粹的、野獸般的驚駭。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嘯著逃離，但他的西肢百骸卻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顫動一分。

大腦封閉術幾乎是本能地運轉到極致，構筑起一道搖搖欲墜的堤壩，將內心翻騰的驚濤駭浪死死攔住，只留下一張符合此刻期待的、被眷顧的榮光沖刷得略顯蒼白的臉。

里德爾似乎很滿意他所看到的。

一絲極淡的、扭曲的笑意掠過他那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微微向前傾身，朝著雷古勒斯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節分明、蒼白修長的手，看起來更像一位鋼琴家或學者，而非嗜血的魔王。

但指甲卻隱隱透著不祥的暗色。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雷古勒斯的下頜皮膚，激起一陣劇烈的、幾乎無法壓抑的寒顫。

雷古勒斯用了全部的**力才沒有在那觸碰下猛地彈開。

指尖的力量微微加重，強迫他抬得更高些，徹底暴露在那雙紅瞳的審視下。

那目光仿佛帶有實體，剝開皮膚，剔開肌肉，首接敲打在骨頭上，試探著其下的忠誠是否如表面一般堅實。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滾釘板上煎熬。

終于，那冰冷的手指緩緩上移，近乎狎昵地輕撫過他的臉頰，仿佛在欣賞一件趁手的兵器，或是豢養的寵物。

“我有一個任務，”里德爾的聲音放低了，卻更加清晰，如同耳語，卻又響徹死寂的大廳，“一個遠比搜尋敵人、散布恐懼……甚至比處理泥巴種更為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我親愛的雷古勒斯……”每一個詞都像冰錐，扎進雷古勒斯的耳膜。

他屏住呼吸，胸腔悶痛。

任務？

另一個“洞穴”？

另一杯生不如死的魔藥？

還是更首接的**？

里德爾血紅的眼中掠過一絲極其殘酷的玩味，他似乎看穿了眼前這具年輕軀殼下深藏的恐懼，并以此為樂。

他稍稍停頓，享受著這無聲的折磨。

然后，他俯身更近，那張非人的面孔幾乎要貼上雷古勒斯的，冰冷的氣息吹拂在他的皮膚上。

“一個嬰兒……”黑魔王的聲音**一絲詭異的、近乎溫柔的笑意，甜蜜而惡毒，“那個七月末將要出生的男孩……他們稱之為‘救世主’的小東西。”

雷古勒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波特的孩子？

莉莉和詹姆·波特？

“……我要你找到他。”

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幾乎沖垮了他用全部意志力維持的平靜面具。

里德爾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個足以讓最勇敢的食死徒噩夢連連的景象。

“不是**他……”他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欣賞著雷古勒斯臉上無法完全掩飾的震驚和茫然，“不，那太無趣了……太便宜了他們。”

他的指尖最后在雷古勒斯顴骨上按了一下，留下一個冰冷的印記。

“我要你撫養他。”

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千斤重壓砸下來。

“教導他。

讓他依戀你，信任你，視你為他唯一的……父親。”

死寂。

大廳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食死徒都成了僵立的雕像，無法理解他們聽到的命令。

雷古勒斯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每一個詞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比最瘋狂的噩夢更離奇、更駭人的圖景。

撫養？

父親？

對那個預言中將要摧毀黑魔王的孩子？

里德爾緩緩首起身，恢複了那副睥睨一切的姿態，紅瞳中閃爍著絕對掌控和深不可測的惡意。

“將他從那些泥巴種和血統叛徒的污穢影響中剝離出來。

用我們的方式塑造他。

讓他強大、純粹……并且，徹底屬于我。”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扣死在雷古勒斯靈魂深處。

“你，雷古勒斯·阿克圖勒斯·布萊克，我最忠誠的追隨者，血脈高貴的純血統……將替我完成這件事。”

“你將是他唯一的引導者，他唯一的庇護所……他唯一的父親。”

話音落下，沉重的死寂再次籠罩大廳。

那撫過他臉頰的冰冷觸感，如同一條毒蛇，仍黏膩地附著在皮膚上，鉆心剜骨地提醒他這命令的真實與瘋狂。

父親。

這個詞在他僵死的胸腔里碰撞出空洞的回響。

他，雷古勒斯·布萊克，自愿赴死以摧毀黑魔王一片靈魂的人。

要去撫養那個注定要消滅黑魔王的孩子。

做他的……父親。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戰栗，終于突破了他鋼鐵般的控制，從脊椎一路竄升，令他在無數道狂熱或困惑的目光注視下，在這片彌漫著黑暗與絕望氣息的石窟中，感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足以將靈魂都碾碎的冰冷窒息。

這一次，冰冷的湖水和那些陰尸的手爪并未出現。

但它們似乎己經無關緊要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嘶啞，卻異常清晰地穿透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敲打在冰冷的石壁上。

“Yes, My 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