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晚宴設在**主宅的宴會廳。
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閃閃發光。
水晶吊燈的光芒被切割成無數碎鉆，落在每個人精心修飾的臉上。
沈硯星的位置被安排在長桌最末尾，靠近上菜通道。
她身上還是那件棉布襯衫，只是外面套了件**傭人臨時找給她的黑色針織開衫，尺寸不太合身，顯得有些局促。
溫月蓉特意吩咐，讓她“熟悉一下家里環境”，幫忙“照看一下”席面。
其實就是讓她伺候人。
溫知予幾次想開口，都被蘇曼麗用眼神嚴厲制止。
溫明遠似乎全然不在意這種安排，正與一位客人低聲交談。
林薇薇坐在溫知予斜對面，穿著一身粉色小禮服，笑容甜美，不時與旁邊的溫景然說笑。
溫景然是溫明遠己故大哥的兒子，二十五歲，看起來開朗陽光，對誰都很熱情。
此刻他正聽著林薇薇說話，嘴角含笑，目光卻偶爾掠過末尾的沈硯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硯星垂著眼，安靜地站在一旁。
傭人端上湯品，她依著溫月蓉事先的“指點”，為客人分湯。
動作不算嫻熟，但穩，沒灑出一滴。
輪到溫月蓉時，她故意將手臂一抬。
“哎喲！”
半碗熱湯潑在沈硯星胸口。
襯衫瞬間濕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油漬暈開一**。
桌上安靜了一瞬。
“怎么搞的！”
溫月蓉皺眉，抽出紙巾擦拭自己干干凈凈的手腕，“毛手毛腳！
這么點事都做不好？
真是……”所有人都看過來。
目光里有訝異，有幸災樂禍，有漠然。
蘇曼麗別開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丟人。
溫明遠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林薇薇掩著嘴，眼睛彎起。
溫景然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搖搖頭。
沈硯星站在原地，濕透的布料帶來不適的涼意，湯的熱度卻還烙在皮膚上。
她指尖微微蜷縮，抬起眼，看向溫月蓉。
那眼神很靜，沒什么怒火，卻像深潭，看得溫月蓉心頭莫名一突。
“對不起。”
沈硯星開口，聲音平平，“我收拾一下。”
她轉身，想去拿放在一旁的餐巾。
溫月蓉卻不依不饒：“收拾？
你看看我這裙子，濺到油點了！
這可是限量款！
你賠得起嗎？
果然是外面養大的，一點規矩都不懂，盡會添亂！”
“姑姑。”
溫知予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的絲質禮服，裙擺如水，此刻臉色卻有些發白。
她繞過座位，快步走到沈硯星身邊，脫下自己肩上的刺繡披肩，不由分說地裹在沈硯星身上，遮住那片狼藉。
然后，她轉身面對溫月蓉，也面對滿桌的賓客。
“姑姑，姐姐不是傭人。”
溫知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她是**的大小姐，是我的姐姐。
今天這位置，本就不該她坐。
這湯，更不該她來分。”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蘇曼麗，又看向主位的溫明遠，最后回到溫月蓉臉上。
“如果家里覺得多了一個人，開銷太大，或者……覺得我占了姐姐的位置。”
溫知予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可以把我名下的一切，股份，信托，還有媽媽給我的珠寶，都分一半給姐姐。
不，如果姐姐需要，全給她也可以。
這本就是她該得的。”
宴會廳里落針可聞。
連演奏輕柔音樂的樂隊都停了下來。
蘇曼麗捂住胸口，像是要暈厥。
溫明遠放下酒杯，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深不可測。
林薇薇張大了嘴。
溫景然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幽深。
溫月蓉的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溫知予：“你……你瘋了！
為了這么個……我沒有瘋。”
溫知予打斷她，握住沈硯星冰涼的手腕。
那只手很粗糙，有薄繭。
她握緊了，傳遞過去一絲溫暖。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和一個道理。”
沈硯星低頭，看著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白皙，柔嫩，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
和她遍布細小傷痕的手截然不同。
那暖意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來。
她沒抽開。
溫明遠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竊竊私語。
“知予，坐下。
硯星，你也去換身衣服。
月蓉，你少說兩句。”
他舉起酒杯，轉向賓客，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得體笑容，“一點小意外，讓各位見笑了。
家里孩子感情好，是好事。
來，我們繼續。”
一場風波，被他西兩撥千斤地按下。
溫知予抿了抿唇，拉著沈硯星離開宴會廳。
首到走到無人的走廊，她才松開手，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眶有些紅。
沈硯星看著她。
“為什么？”
她問。
聲音干澀。
溫知予抬眼，淚光在眸子里打轉，卻努力笑了笑。
“哪有為什么。
本來……就是我對不起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精致的鞋尖，“我享了二十年不該屬于我的福。
你受了二十年不該你受的苦。
我做點什么，不是應該的嗎？”
沈硯星沉默片刻，將身上的披肩取下，遞還給她。
“衣服，我自己有。”
溫知予沒接，只是看著她濕透的前襟。
“我房間有沒穿過的衣服，尺寸可能不太合，但……總比濕著好。
你跟我來。”
沈硯星沒動。
溫知予伸手，輕輕拉住她針織開衫的袖子，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來。”
兩人上了樓，來到溫知予的臥室。
房間很大，布置得溫馨雅致，到處都是柔軟織物和可愛擺件，空氣里有淡淡的甜香。
與沈硯星那間冰冷客房天壤之別。
溫知予打開衣柜，里面掛滿了各式衣裙。
她認真挑選了一下，取出一件煙灰色的羊絨衫和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褲。
“這個顏色深，不顯眼，料子也舒服。
你試試。”
她把衣服放在床上，自己轉身走到露臺上，拉上了玻璃門，背對著房間。
沈硯星站了一會兒，慢慢脫掉濕冷的襯衫和開衫，換上那套衣服。
羊絨柔軟溫暖，妥帖地包裹住身體，尺寸居然大致合適。
褲子長了一點點，她卷起一道邊。
她換好衣服，走到露臺門邊，敲了敲玻璃。
溫知予轉過身，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很合適。”
她走進來，又從抽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棉襪，“地上涼，穿上吧。
鞋子……我可能沒有你合適的碼。”
沈硯星接過襪子，坐在床沿穿上。
襪底厚實柔軟。
“謝謝。”
她說。
溫知予在她身邊坐下，隔了一點距離。
“姐姐，”她小聲問，“你恨我嗎？”
沈硯星系好襪口，抬起頭。
窗外夜色濃重，室內燈光暖黃，落在溫知予臉上，照出她小心翼翼的神情。
“不恨。”
沈硯星回答得很干脆，“調包的時候，你也是嬰兒。
恨你沒道理。”
溫知予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
“我……我只是……覺得很難受。”
沈硯星看著她的眼淚，沒說話，也沒遞紙巾。
有些情緒，需要自己流淌。
過了一會兒，溫知予止住淚，鼻尖紅紅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爸爸說讓你進公司，你會去嗎？”
沈硯星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里那個穿著昂貴羊絨衫，卻依舊掩不住一身冷硬棱角的自己。
“去。”
她說。
溫知予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從鏡子里看著她。
“我陪你一起去。”
沈硯星側過頭，對上鏡中溫知予的目光。
溫知予用力點了點頭。
樓下宴會似乎己近尾聲，隱約傳來杯盤輕響和道別寒暄。
溫月蓉尖利的笑聲偶爾穿透樓層傳來。
沈硯星最后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褲腳。
“走吧。”
她對溫知予說。
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閃閃發光。
水晶吊燈的光芒被切割成無數碎鉆，落在每個人精心修飾的臉上。
沈硯星的位置被安排在長桌最末尾，靠近上菜通道。
她身上還是那件棉布襯衫，只是外面套了件**傭人臨時找給她的黑色針織開衫，尺寸不太合身，顯得有些局促。
溫月蓉特意吩咐，讓她“熟悉一下家里環境”，幫忙“照看一下”席面。
其實就是讓她伺候人。
溫知予幾次想開口，都被蘇曼麗用眼神嚴厲制止。
溫明遠似乎全然不在意這種安排，正與一位客人低聲交談。
林薇薇坐在溫知予斜對面，穿著一身粉色小禮服，笑容甜美，不時與旁邊的溫景然說笑。
溫景然是溫明遠己故大哥的兒子，二十五歲，看起來開朗陽光，對誰都很熱情。
此刻他正聽著林薇薇說話，嘴角含笑，目光卻偶爾掠過末尾的沈硯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硯星垂著眼，安靜地站在一旁。
傭人端上湯品，她依著溫月蓉事先的“指點”，為客人分湯。
動作不算嫻熟，但穩，沒灑出一滴。
輪到溫月蓉時，她故意將手臂一抬。
“哎喲！”
半碗熱湯潑在沈硯星胸口。
襯衫瞬間濕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油漬暈開一**。
桌上安靜了一瞬。
“怎么搞的！”
溫月蓉皺眉，抽出紙巾擦拭自己干干凈凈的手腕，“毛手毛腳！
這么點事都做不好？
真是……”所有人都看過來。
目光里有訝異，有幸災樂禍，有漠然。
蘇曼麗別開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丟人。
溫明遠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林薇薇掩著嘴，眼睛彎起。
溫景然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搖搖頭。
沈硯星站在原地，濕透的布料帶來不適的涼意，湯的熱度卻還烙在皮膚上。
她指尖微微蜷縮，抬起眼，看向溫月蓉。
那眼神很靜，沒什么怒火，卻像深潭，看得溫月蓉心頭莫名一突。
“對不起。”
沈硯星開口，聲音平平，“我收拾一下。”
她轉身，想去拿放在一旁的餐巾。
溫月蓉卻不依不饒：“收拾？
你看看我這裙子，濺到油點了！
這可是限量款！
你賠得起嗎？
果然是外面養大的，一點規矩都不懂，盡會添亂！”
“姑姑。”
溫知予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珍珠白的絲質禮服，裙擺如水，此刻臉色卻有些發白。
她繞過座位，快步走到沈硯星身邊，脫下自己肩上的刺繡披肩，不由分說地裹在沈硯星身上，遮住那片狼藉。
然后，她轉身面對溫月蓉，也面對滿桌的賓客。
“姑姑，姐姐不是傭人。”
溫知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她是**的大小姐，是我的姐姐。
今天這位置，本就不該她坐。
這湯，更不該她來分。”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蘇曼麗，又看向主位的溫明遠，最后回到溫月蓉臉上。
“如果家里覺得多了一個人，開銷太大，或者……覺得我占了姐姐的位置。”
溫知予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可以把我名下的一切，股份，信托，還有媽媽給我的珠寶，都分一半給姐姐。
不，如果姐姐需要，全給她也可以。
這本就是她該得的。”
宴會廳里落針可聞。
連演奏輕柔音樂的樂隊都停了下來。
蘇曼麗捂住胸口，像是要暈厥。
溫明遠放下酒杯，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深不可測。
林薇薇張大了嘴。
溫景然臉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幽深。
溫月蓉的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溫知予：“你……你瘋了！
為了這么個……我沒有瘋。”
溫知予打斷她，握住沈硯星冰涼的手腕。
那只手很粗糙，有薄繭。
她握緊了，傳遞過去一絲溫暖。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和一個道理。”
沈硯星低頭，看著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白皙，柔嫩，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
和她遍布細小傷痕的手截然不同。
那暖意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來。
她沒抽開。
溫明遠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竊竊私語。
“知予，坐下。
硯星，你也去換身衣服。
月蓉，你少說兩句。”
他舉起酒杯，轉向賓客，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得體笑容，“一點小意外，讓各位見笑了。
家里孩子感情好，是好事。
來，我們繼續。”
一場風波，被他西兩撥千斤地按下。
溫知予抿了抿唇，拉著沈硯星離開宴會廳。
首到走到無人的走廊，她才松開手，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眶有些紅。
沈硯星看著她。
“為什么？”
她問。
聲音干澀。
溫知予抬眼，淚光在眸子里打轉，卻努力笑了笑。
“哪有為什么。
本來……就是我對不起你。”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精致的鞋尖，“我享了二十年不該屬于我的福。
你受了二十年不該你受的苦。
我做點什么，不是應該的嗎？”
沈硯星沉默片刻，將身上的披肩取下，遞還給她。
“衣服，我自己有。”
溫知予沒接，只是看著她濕透的前襟。
“我房間有沒穿過的衣服，尺寸可能不太合，但……總比濕著好。
你跟我來。”
沈硯星沒動。
溫知予伸手，輕輕拉住她針織開衫的袖子，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來。”
兩人上了樓，來到溫知予的臥室。
房間很大，布置得溫馨雅致，到處都是柔軟織物和可愛擺件，空氣里有淡淡的甜香。
與沈硯星那間冰冷客房天壤之別。
溫知予打開衣柜，里面掛滿了各式衣裙。
她認真挑選了一下，取出一件煙灰色的羊絨衫和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褲。
“這個顏色深，不顯眼，料子也舒服。
你試試。”
她把衣服放在床上，自己轉身走到露臺上，拉上了玻璃門，背對著房間。
沈硯星站了一會兒，慢慢脫掉濕冷的襯衫和開衫，換上那套衣服。
羊絨柔軟溫暖，妥帖地包裹住身體，尺寸居然大致合適。
褲子長了一點點，她卷起一道邊。
她換好衣服，走到露臺門邊，敲了敲玻璃。
溫知予轉過身，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很合適。”
她走進來，又從抽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棉襪，“地上涼，穿上吧。
鞋子……我可能沒有你合適的碼。”
沈硯星接過襪子，坐在床沿穿上。
襪底厚實柔軟。
“謝謝。”
她說。
溫知予在她身邊坐下，隔了一點距離。
“姐姐，”她小聲問，“你恨我嗎？”
沈硯星系好襪口，抬起頭。
窗外夜色濃重，室內燈光暖黃，落在溫知予臉上，照出她小心翼翼的神情。
“不恨。”
沈硯星回答得很干脆，“調包的時候，你也是嬰兒。
恨你沒道理。”
溫知予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
“我……我只是……覺得很難受。”
沈硯星看著她的眼淚，沒說話，也沒遞紙巾。
有些情緒，需要自己流淌。
過了一會兒，溫知予止住淚，鼻尖紅紅的。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爸爸說讓你進公司，你會去嗎？”
沈硯星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里那個穿著昂貴羊絨衫，卻依舊掩不住一身冷硬棱角的自己。
“去。”
她說。
溫知予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從鏡子里看著她。
“我陪你一起去。”
沈硯星側過頭，對上鏡中溫知予的目光。
溫知予用力點了點頭。
樓下宴會似乎己近尾聲，隱約傳來杯盤輕響和道別寒暄。
溫月蓉尖利的笑聲偶爾穿透樓層傳來。
沈硯星最后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褲腳。
“走吧。”
她對溫知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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