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牛蘇醒

暴雨如注，黃河水咆哮著沖刷古渡口，渾濁的浪頭拍打著臨時搭建的施工圍擋。

王隊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沖著對講機吼道："停工！

全部停工！

這鬼天氣再干下去要出人命！

"工人們如蒙大赦，紛紛丟下工具往工棚跑。

只有新來的小李還蹲在基坑里，手電筒的光束穿透雨幕，照在那尊剛挖出半截身子的青銅雕像上。

"王隊！

您快來看！

"小李的聲音在雷聲中幾乎聽不見，"這東西...這東西在發光！

"王隊長罵罵咧咧地折返，當他跳下基坑時，一道閃電劈開夜空，剎那間照亮了整個挖掘現場。

那尊半埋在泥沙中的鐵牛雕像雙目泛著詭異的青光，牛角上纏繞的水草無風自動，仿佛活物般蠕動。

"我滴個娘哎..."王隊長倒退兩步，后腰撞上了抽水機的鐵管。

他分明看見，在閃電熄滅的剎那，鐵牛雕像的右前蹄微微抬起，像是要掙脫千年的束縛。

雷聲轟然炸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暴雨突然變得更加猛烈，黃河水開始倒灌進基坑。

王隊長拽著小李的衣領就往岸上爬，渾濁的泥水己經沒過了鐵牛的脊背。

"快走！

要塌方了！

"王隊長最后一個爬上安全地帶，回頭望時，整個基坑己經變成一片**。

奇怪的是，他分明記得鐵牛雕像至少有五噸重，此刻卻像羽毛般浮在水面，隨著漩渦緩緩旋轉。

當夜，施工隊所有人都做了噩夢。

有人說聽見牛哞，有人說夢見洪水，而值班的老張賭咒發誓看見一個長發女子從黃河里走出來，身上還滴著銹水。

---鐵牛睜開眼睛時，第一個感覺是冷。

沁入骨髓的冷，像是被封在冰層里千年。

她試圖活動西肢，卻發現包裹自己的不是水流，而是粘稠**的泥土。

本能使她向上攀爬，指甲劃過某種堅硬的金屬表面——那是她自己的外殼。

一道閃電劈過，鐵牛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看見"。

雨水沖刷著她的臉龐，洗去青銅色的銹跡，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

她張開嘴，讓甘霖滋潤干涸的喉嚨，發出的卻是嘶啞的、類似金屬摩擦的聲響。

"我...是...誰？

"這個問題在她空蕩蕩的腦海中回蕩。

隨著又一道閃電，一些記憶碎片如浪花般涌現：滔天洪水、沉重的鎖鏈、祭祀的鼓聲，還有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沉入河底...鐵牛跪倒在河灘上，暴雨拍打著她的脊背。

她低頭看向水中倒影——那是一張陌生的少女臉龐，濕漉漉的黑發間若隱若現兩個小小的突起，像是未成型的牛角。

當她伸手觸碰時，倒影突然扭曲，化作一尊鐵牛雕像的模樣。

"鎮..."她喉嚨里滾出一個模糊的音節，"鎮河..."本能驅使著她向水聲最響的方向爬去。

赤足踩在鵝卵石上竟不覺得疼痛，反而有種奇異的親切感。

黃河水漫過她的腳踝時，鐵牛突然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墜入河中，激起細小的漩渦。

天光微亮時，暴雨終于停歇。

鐵牛蜷縮在一截枯木旁，身上還沾著河泥和銹跡。

她學著樹上鳥兒的動作梳理頭發，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關節處泛著詭異的青銅光澤。

遠處傳來有節奏的"嗒嗒"聲，她警覺地抬頭，看見一個高挑的人影沿著河岸跑來。

---楚江每天清晨都會來古渡口跑步。

作為楚氏集團的年輕總裁，這是他難得的獨處時光。

今天河灘格外泥濘，他正打算折返，忽然看見前方柳樹下蜷縮著一團白影。

"喂！

需要幫助嗎？

"楚江放緩腳步。

當他走近時，不由得鎮住——那是個全身**的少女，黑發間隱約可見兩個小小的突起，皮膚上沾滿奇怪的銹紅色痕跡。

更詭異的是，她周圍的鵝卵石全都覆著一層青銅色的苔蘚。

少女抬頭看他，眼睛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楚江立刻脫下運動外套遞過去："你...先穿上這個。

"外套帶著體溫和淡淡的龍涎香水味，少女像小動物般嗅了嗅，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個人類舉動讓楚江稍微放松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里？

""鎮..."少女艱難地發音，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出波浪紋路，"河...，我…是鐵牛。

"楚江注意到她指尖劃過的地方，沙土詭異地凝結成細小的金屬顆粒。

他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別怕，我帶你..."話音戛然而止。

少女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他挽起袖口露出的浪花紋身。

那是楚江十八歲時身體自動出現的紋路。

"這個..."少女的指尖觸碰紋身，楚江頓時感到一陣電流般的刺痛。

更驚人的是，他的紋身竟泛起微弱的光，而少女發間的小角也隨之亮起。

河風突然變得急促，遠處傳來施工隊尋找失蹤雕像的呼喊聲。

楚江來不及細想，一把將顫抖的少女打橫抱起。

她輕得不可思議，身上散發著雨后河灘的氣息，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銹味。

"聽著，"楚江壓低聲音，"不管你是誰，現在跟我走。

"少女安靜地窩在他懷里，手指仍緊貼著他的紋身。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楚江分明看見，她眼角滑落的淚珠在半空中凝結成了一粒青銅色的珠子，墜入黃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