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契

季晨的鋼筆尖戳破合同紙時，一滴猩紅液體突然涌了出來。

那液體在紙上暈開，像極了血。

季晨皺眉擦拭，紅色卻滲入了紙張纖維，將他剛簽好的名字染成暗褐色。

會議室空調開得很低，他手背上的汗毛根根首立。

"老鋼筆，總是漏墨。

"坐在對面的徐世昌推來一塊黑綢手帕。

老人左手腕上的佛珠碰撞桌面，發出沉悶的噠噠聲，"季先生不介意吧？

"季晨接過手帕，觸感冰涼**。

他注意到徐世昌右手小指缺失了一截，斷口處皮膚平整得不自然。

"錦繡山莊17棟，精裝修別墅，使用面積三百二十平。

"季晨機械地復述著合同條款，目光掃過那個不可思議的數字，"您確定只賣五百萬？

"徐世昌的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斜**來，照得他琥珀色的瞳孔幾乎透明。

"我妻子去世后，房子空了二十年。

"他摩挲著佛珠，其中一顆泛著詭異的暗紅，"現在只想盡快處理。

"合同最后一頁的補充條款用極小字體注明：買方需自行承擔房屋"歷史遺留問題"的一切責任。

季晨想起醫院昨天發來的催款通知，父親肝癌晚期的治療費己經拖垮了全家。

他再次落筆時，那滴"紅墨"突然在紙上蠕動起來。

---推開別墅厚重的橡木門，霉味混著某種甜膩香氣撲面而來。

季晨打了個噴嚏，回聲在挑高門廳里層層蕩開。

明明是盛夏午后，屋內卻冷得像冰窖，呵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薄霧。

"家具都保持原樣。

"徐世昌的聲音從背后飄來，"我妻子有潔癖，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

"季晨的視線掃過客廳：歐式沙發組蒙著白布，三角鋼琴上擺著發黃的樂譜，所有鏡面都被黑布遮蓋——玄關的穿衣鏡、餐邊柜的玻璃門、甚至電視機屏幕都貼著黑色膠帶。

樓梯吱呀作響。

二樓主臥的門把手上系著褪色的紅繩，繩結樣式古怪，像條盤踞的小蛇。

"可以去主臥看看嗎？

"徐世昌的佛珠突然發出脆響，一顆珠子裂成兩半。

"當然。

"他彎腰撿起碎片，指甲泛著青紫色，"不過別碰那面鏡子。

"主臥的溫度比樓下更低。

季晨一進門就被濃郁的香氣嗆得皺眉——陳年胭脂混著檀香，底下藏著某種**的甜膩。

雕花大床上的絲綢床罩一塵不染，仿佛昨天還有人睡過。

床對面的梳妝臺前，橢圓形鏡子被黑布罩得嚴嚴實實，鎏金邊框卻锃亮如新。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黑布一角。

"不想死就別揭開。

"徐世昌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季晨的手僵在半空，突然發現黑布下方滲出暗紅液體，正沿著雕花桌腿緩緩下滑。

啪嗒。

血珠在地板上濺開一朵小花。

衣柜門突然吱呀一聲，一件紅色旗袍滑落出來。

真絲面料上金線繡的牡丹閃閃發亮，立領處卻有一圈深褐色污漬。

"她穿著這件衣服走的。

"徐世昌站在逆光處，頭部輪廓模糊不清，"我妻子，蘇晚晴。

"---季晨逃也似地離開別墅時，夕陽將云層染成血色。

他坐在車里，手指不受控地顫抖。

后視鏡中，別墅三樓窗口立著個模糊紅影。

發動引擎時，收音機突然自動打開，刺耳的戲曲唱腔炸響："良辰美景——奈何天——"季晨猛拍開關，指甲縫里殘留的暗紅碎屑簌簌落下。

當晚的淋浴持續了西十分鐘。

季晨發狠地搓洗右手，但那抹暗紅像滲進了皮膚紋路。

霧氣蒸騰的鏡面上，水珠突然匯聚成歪斜字跡："救我 地下"字跡下方，幾道抓痕緩緩浮現，像是有人從鏡子里向外刨刮。

手機在這時響起。

同事小王發來的加密郵件里，附著二十年前《晨報》的掃描件。

頭版照片中，徐世昌站在靈堂前，***里躺著穿**袍的女人。

報道邊角有行鋼筆批注："第七位鏡奴己就位"季晨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翻開亡父遺留的工作筆記，最后一頁畫著同樣的別墅平面圖，地下室位置被紅圈標記，旁邊寫著："三陰聚 七煞城 當避壬申"而他的***上，出生年份正是1992——壬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