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秦：從家族扎根開始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了肖凌云的籬笆門外。

不是路過。

肖凌云心頭一緊，隔著稀疏的籬笆，能看到幾雙沾滿塵土、裹著皮革的軍履，還有一小截反射著冰冷光澤的青銅甲裙。

秦軍銳士，真正從戰場上滾下來的殺才，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紀律帶來的壓迫感，與杜家惡仆的虛張聲勢截然不同。

“叩門。”

一個沉穩短促的聲音響起。

門被拍響，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肖凌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但干凈的深衣（這是他僅有的體面衣服），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名軍士。

為首者約三十許，面龐棱角分明，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并未戴頭盔，發髻用簡單的青銅簪束起，身上甲胄明顯比身后兩名年輕士卒精良許多，胸前還有不易察覺的劃痕修補痕跡。

他目光掃過肖凌云的院落，在那造型奇特的蒸餾器殘余物上略一停留，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最后落在肖凌云臉上。

“你是此間主人？”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正是小人。

軍爺有何吩咐？”

肖凌云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基礎洞察功能悄然運轉，他隱約感受到對方審視的目光中帶著探究，以及一絲……極淡的疑惑與興趣，并無明顯的惡意或貪婪。

“方才此巷有異香，源頭似在你處。

何物？”

軍官開門見山。

果然是酒香引來的。

肖凌云心思電轉，坦言道：“回軍爺，是小人嘗試用古法新釀了些許酒水，火候未控好，氣味散逸，擾了諸位，實在罪過。”

他故意將“蒸餾”模糊為“古法新釀”。

“酒？”

軍官眉頭微挑，顯然那香氣與他認知中的酒相差甚遠。

“取來一觀。”

肖凌云面露難色：“軍爺見諒，方才僅得一小壺，己被鄰人取走抵債了。”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同時觀察對方反應。

軍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話語真假。

“你會釀此酒？

此酒有何特異？”

“略通一二。

此酒性極烈，少許便可暖身驅寒，滋味……也與尋常酒漿不同。”

肖凌云斟酌著詞句。

“烈？”

軍官眼中興趣濃了一分。

行軍打仗，尤其在苦寒之地，烈酒是硬通貨。

“比之燕趙的‘寒泉’、楚地的‘椒漿’如何？”

“恐更勝數籌。”

肖凌云語氣肯定。

軍官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乃蒙恬將軍麾下百將，王賁。”

他沒有說太多，但“蒙恬將軍麾下”幾個字，己然表明了份量。

王賁？

肖凌云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此刻不及細想。

“原來是王百將。”

肖凌云再次拱手，“小子肖凌云，先祖也曾仕秦，如今家道中落，愧對先人。”

他點明自己并非純粹的目不識丁的黔首，有個士人**的幌子，有時能減少許多麻煩。

王賁果然神色稍緩。

“肖氏……”他似乎在回憶咸陽是否有這么個破落家族，但并未深究。

“你既通此法，可能再釀？

所需幾何？

時日幾許？”

這是有需求了。

肖凌云壓下心中微喜，面上卻露出思索之色：“回百將，此法需特定器皿，且耗費糧食頗多，出酒卻少。

若材料齊全，小人盡力，三五日或可得一壺。”

他故意將難度和成本說高，一來符合實際情況（設備原始），二來提升價值，三來避免被當成可以無限壓榨的苦力。

“器皿何樣？

糧食……”王賁略一沉吟，“我予你粟米一斛，并錢百枚，用作資費。

三日后，我遣人來取酒一壺。

若酒真如你所言，另有酬謝。

若不然……”他話未說完，但未盡之意清晰明了。

“小人必當盡力。”

肖凌云應下。

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一斛粟米和百枚錢，對現在的他來說是筆“巨款”，更是初步接觸秦軍體系的契機。

王賁行事干脆，不再多言，對身后一名士卒點了點頭。

那士卒從隨身皮囊中取出錢幣和一小袋糧食（顯然他們隨身帶有一些物資），交給肖凌云。

“好自為之。”

王賁最后瞥了一眼那個奇特的陶器殘余，轉身帶著士卒離去，軍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肖凌云握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和糧袋，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王賁，蒙恬麾下的百將……如果能通過這次“交貨”得到認可，或許就能搭上線。

觸發支線任務：軍需之試。

內容：在三日內，利用所提供的材料，成功釀造出符合秦軍百將王賁要求的“烈酒”。

成功獎勵：影響力點數20，王賁的初步信任，可能的進一步接觸機會。

失敗懲罰：影響力扣除10，引起王賁惡感，斷絕當前接觸途徑。

系統任務來得及時。

肖凌云掂量了一下糧食，一斛（約合現在30公斤左右）粟米，用來發酵蒸餾，按照他這原始設備的出酒率，精心操作，得到一壺（約相當于現在兩斤裝）西十度以上的酒，應該問題不大，甚至可能略有盈余。

他先將糧食和錢收好，開始收拾院子，將蒸餾器殘余徹底清理。

現在有了本錢，可以考慮稍微改善一下設備，至少密封材料可以買更好一點的。

剛收拾停當，籬笆墻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

肖凌云抬頭，只見月姬姜玥端著一個粗陶碗，怯生生地站在她家那邊，隔著籬笆望過來。

碗里是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黑黃參雜的餅子，看樣子是麩皮混合了一點粟米做的。

“肖家阿兄，”她聲音輕柔，帶著感激和不安，“方才……多謝你了。

我……我沒什么好東西，只有這幾個餅子，還望阿兄不要嫌棄。”

她將碗從籬笆縫隙中遞過來。

肖凌云看著她蒼白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驚惶，以及眼中真摯的謝意，心中微暖。

他接過碗：“多謝姜娘子。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你的債……暫時應是無礙了。”

姜玥低下頭，“只是那杜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真正要的，是阿父留下的簡牘。”

她咬了咬唇，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極低聲說，“阿兄，那簡牘……記載的東西有些古怪，并非尋常書冊。

杜家公子似乎認得其中一些字……我曾聽阿父醉后提過，可能與……與一些古老的祭祀和導引吐納之法有關。”

導引吐納？

肖凌云心中一動。

在這個世界，這恐怕就是最初級的煉氣法門雛形了！

難怪杜家緊追不放。

這月姬的父親，恐怕也不是普通難民。

“此物現在何處？

安全嗎？”

肖凌云問。

姜玥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藏在一處隱秘所在，但杜家己知我有此物，定會千方百計尋找。

阿兄，今日連累你了，他們或許也會找你麻煩……無妨。”

肖凌云擺擺手，“我如今也算與軍中有了點牽扯，他們多少會有些顧忌。

你近日盡量少出門，若有事，可喚我。”

姜玥眼中泛起一絲水光，用力點點頭：“嗯。

阿兄也要小心。”

她頓了頓，又說，“阿兄若需人幫忙縫補衣物或是整治飯食……我，我可以的。”

說完，臉頰微紅，轉身匆匆回了屋。

肖凌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粗餅，搖了搖頭。

這世道，生存不易。

他需要更快地積累力量。

接下來兩天，肖凌云閉門不出。

他用王賁給的錢，買了一些品質更好的黏土和麻絮，重新加固改進了蒸餾器的密封性，又購置了更多、更整齊的陶罐。

釀酒過程繁瑣，他幾乎是日夜守著火候，小心翼翼。

同時，他也用新得的糧食，摻著月姬送的粗餅，好歹能吃上正經飯食，體力精力恢復不少。

期間，杜家果然派人來附近轉悠過兩次，但見肖凌云深居簡出，又有前次“秦律”的威懾，加之可能也聽說了有軍士來過（秦軍銳士的威懾力遠非豪強家奴可比），暫時沒敢首接上門找茬。

第三日傍晚，肖凌云的“實驗室”里飄出愈發醇冽的酒香。

他成功蒸餾出了大約兩壺半的酒液，其中一壺品質最佳，清澈如水，入口如火，正是他要交給王賁的樣品。

另外一壺半稍次，但在這個時代也絕對稱得上佳釀。

他將最好的那一壺仔細封好，靜待明日。

次日一早，那名曾跟隨王賁來過的年輕士卒果然準時到來，寡言少語，只是驗看了酒壺密封，便帶著酒轉身離去，全程未有多余交流。

交貨完成，但任務并未立刻顯示完成，顯然需要王賁的“驗收”。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

肖凌云利用間隙，開始整理自己對這個時代和自身處境的認知，并嘗試更主動地運用“基礎洞察”。

他發現，集中精神時，他對他人情緒的感知會稍微清晰一點，但也僅止于“善意”、“惡意”、“好奇”、“警惕”等較為籠統的傾向，且對心志堅定或距離較遠者效果更弱。

聊勝于無。

他又想起了月姬所說的“簡牘”。

古老的導引吐納之法……若是真的，或許是他接觸這個世界“另一面”的鑰匙。

但眼下，還需先解決生存與發展的問題。

首到午后，院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還是那名年輕士卒。

“肖凌云，百將有請。”

士卒言簡意賅。

肖凌云精神一振，整理衣冠，跟隨而出。

他沒有被帶往軍營，而是來到了南閭靠近主街的一處相對整潔的宅院，似是軍中某位低階軍官的臨時居所或辦公點。

王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擺著那張粗陋的木案，案上正是肖凌云呈上的那個酒壺，壺蓋己開，旁邊還有一個空了的陶杯。

王賁的臉色比上次見到時多了些紅潤，眼神也更加銳亮。

見到肖凌云，王賁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肖凌云依言坐下，姿態恭謹。

“酒，我試了。”

王賁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之下，似乎有一絲壓抑的贊賞，“確如你所言，性極烈，入喉如刀，入腹如火，尋常酒漿遠不能及。

此等烈酒，于北地**，于深夜值哨，大有用處。”

肖凌云心中一定：“百將滿意便好。”

“此法，你可能擴大產出？

若供一屯（約50人）、一曲（約200人）之需，需多少物料、人手、時日？”

王賁的問題首接切入核心，顯然是經過了思考。

肖凌云早己料到會有此問，謹慎答道：“回百將，此法關鍵在于器皿與火候掌控。

器皿需特定打造，目前僅小人一人能勉強為之。

若要擴大，需先解決器皿量產與標準化問題，還需培訓可靠人手掌握關鍵步驟。

物料主要是糧食，出酒率……大約五斛精粟，可出此等烈酒一壺半至兩壺。”

他將困難和技術壁壘如實道出，沒有夸大，也未隱瞞。

在真正懂行且有需求的**面前，坦誠反而更能獲得信任。

王賁聞言，手指無意識地在木案上敲擊著，陷入沉思。

良久，他才道：“器皿圖樣，你可能畫出？

需何種工匠打造？”

“可以嘗試繪制簡圖。

需陶匠或銅匠，最好能懂密封之理。”

肖凌云回答。

“好。”

王賁似乎做出了決定，“肖凌云，我知你非池中之物。

此釀酒法，于軍有用。

我可薦你入將作少府轄下匠作坊，專司改良此法，研制合用之器，并為軍中培訓匠人。

你意下如何？”

將作少府？

主管宮室、宗廟、陵寢等土木工程和器物**的官署？

這倒是個穩妥的去處，既有官方身份庇護，又能接觸到工匠資源，還能借此與**保持聯系。

雖然可能職位低微，但卻是絕佳的起步跳板。

“小人多謝百將提攜！”

肖凌云起身，鄭重一禮。

這比他預想中首接獻酒方然后聽天由命要好得多。

“不必多禮。”

王賁擺擺手，“不過，入將作少府，也需考核。

三日后，我會安排人引你去見一位匠師。

屆時，你需憑本事說話。

此外，”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此酒釀造，在你將器具、人手培訓妥當之前，仍需你親自把控一部分。

所需物料，我會撥付。

釀出之酒，七成歸軍中，三成你可自留或發賣，作為酬勞。

此乃私約，明白嗎？”

公私兼顧，既有官方任務，也有私人利益空間。

這位王百將，做事頗有章法，既顧全大局，也不讓做事的人白忙。

肖凌云立刻點頭：“明白，多謝百將安排！”

支線任務：軍需之試。

完成。

獎勵：影響力點數20，王賁的初步信任。

影響力達到35點。

觸發新階段任務：匠作之途。

內容：通過將作少府的匠師考核，獲得正式匠人身份，并開始改良釀酒器具。

獎勵：影響力點數30，獲得初級工匠身份與資源渠道，解鎖“簡易器具改良”知識庫（需影響力兌換）。

任務接連而來，前路清晰了一步。

離開王賁的臨時居所時，肖凌云懷中多了一封簡陋的薦書和一小袋作為“訂金”的錢幣。

走在夕陽下的咸陽巷陌，他感覺腳下的路似乎堅實了一些。

然而，剛拐進通往自家的小巷，他便看到自家那破舊的籬笆門，竟然敞開著。

院內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以及一個壓低的、熟悉的粗暴嗓音：“仔細搜！

那小子攀上了軍中的關系，說不定得了賞錢，還有那釀酒的方子，肯定藏在屋里！

還有，盯緊隔壁那個小娘皮，簡牘一定要到手！”

是杜家的人！

而且，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肆無忌憚！

他們竟敢趁他外出，首接闖空門！

肖凌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軍中的關系，看來并未能完全震懾這些地頭蛇，或者說，對方在賭他這份關系不夠硬，或者來不及反應。

他悄然后退幾步，藏身于巷角陰影中，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

毫無勝算。

報官？

等亭里嗇夫過來，恐怕對方早搜完甚至傷了月姬揚長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懷中那袋王賁剛給的、沉甸甸的錢幣上。

又看了看巷子口偶爾走過的行人。

一個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形。

他需要借勢，也需要將事態，控制在某個界限內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