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余燼

“咕——”，一聲綿長的饑餓聲從肚子深處悠悠的滾出來，像是沒上油的舊水車轉了半圈。

陸缺捂著空蕩蕩的肚子，揣著這陣陣的“**聲”往廚房走，拉開冰箱門，瞬間，冷氣裹著一股久未清理的霉味撲出來，里面只有一盒過期的牛奶，又翻了翻櫥柜，連泡面桶都只剩個空殼。

“好餓啊！”

陸缺幽幽感嘆。

他靠在廚房門上緩了緩，肚子里的“咕嚕”聲還在斷斷續續，可他連抱怨的力氣都少了——晚上不能出門，這是所有人都刻在骨子里的規矩。

窗外的夜色早沉得像墨，偶爾有“禍戾”掠過的黑影在路燈下拖出扭曲的痕跡，遠處隱約傳來神使巡邏時的金屬碰撞聲，那是夜里唯一的安全感，卻也提醒著他：此刻出門找吃的，和主動送上門給“禍戾”當點心沒兩樣。

就在他準備蜷回沙發，用抱枕壓住饑餓感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哭喊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被夜風掐著，帶著小女孩特有的、軟乎乎的顫音，斷斷續續喊著“媽媽”。

陸缺的心猛地一緊，躡手躡腳挪到門邊，耳朵貼著冰冷的門板聽。

死寂瞬間裹住了整棟樓，只有風聲還在門縫里打轉。

陸缺的指尖泛了白，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悄悄拉開一點門縫——外面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昏沉沉，只能看見路邊的陰影里，一團“禍戾”的輪廓——像裹著黑霧的爛布，邊緣還在滋滋冒著腐蝕空氣的白煙，離小女孩只有兩步遠。

小女孩的哭聲早變了調，不是委屈的抽噎，是掐著嗓子的、發顫的尖叫，每一聲都碎在夜風里，混著“禍戾”喉嚨里傳來的“嗬嗬”聲，像鈍刀子在磨耳朵。

“神使呢？！”

陸缺攥著門把手的指節泛白，喉嚨發緊。

按說這個點該有神使值夜，可外面只有風聲和女孩的哭叫。

“禍戾”似乎被哭聲惹煩了，黑霧猛地收縮，又猛地張開，一股腥氣順著門縫鉆進來，嗆得陸缺咳了兩聲。

就在這時，小女孩突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往陸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恐懼像針一樣扎進陸缺心里。

他肚子里的“咕嚕”聲早停了，只剩心臟“咚咚”撞著肋骨。

不能等神使了，他咬咬牙，摸起門后靠在墻角的鐵棍，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盯著門縫里“禍戾”越來越近的爪子，深吸了一口氣：“拼了。”

他猛地拉開門，鐵棍帶著風聲砸向“禍戾”的黑霧。

那怪物像是沒料到會有人沖出來，動作頓了一下，黑霧里傳來刺耳的嘶鳴——正是陸缺之前聽過的“禍戾”叫聲，只是此刻聽著，多了幾分被驚擾的暴怒。

小女孩被這動靜嚇得一縮，哭聲卻弱了點，睜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陸缺。

陸缺攥著鐵棍的手沁出冷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鐵棍是白天修水管剩下的，銹跡斑斑的頂端還帶著毛刺，此刻卻成了唯一的依仗。

他沒等“禍戾”再靠近小女孩，猛地推開門，鐵棍帶著風聲朝黑霧最濃的地方砸過去，“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打在了浸了水的棉花上，卻也逼得“禍戾”往后退了半步。

“禍戾”被徹底激怒，黑霧猛地膨脹，將陸缺和小女孩都罩在里面。

陸缺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咬著牙，憑著感覺揮出鐵棍，胡亂中竟真的砸中了它，“禍戾”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黑霧瞬間收縮，陸缺趁機拉著小女孩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墻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可沒等他松口氣，“禍戾”的黑霧突然凝聚成一道更粗的利爪，首首朝小女孩抓去。

陸缺瞳孔驟縮，想都沒想就撲過去將小女孩護在身下，鐵棍橫在身前。

利爪狠狠砸在鐵棍上，巨大的力量讓陸缺手臂發麻，鐵棍“哐當”一聲脫手，他自己也被震得噴出一口血，濺在身前的地面上，胸口的布料被血浸透成深褐，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他眼皮顫了顫，像被狂風壓彎的草葉般艱難掀開一條縫，陸缺強撐著勉強睜開眼，眼前小女孩己經被穿透了身體，鮮血流了一地，沒了氣息。

模糊光影里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剛動了動，沉重的黑暗便再度涌來，雙眼徹底閉上，頭無力地偏向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