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驚變

周朝，承平十五年沈府各處張燈結彩，大紅的綢緞從朱漆大門一路鋪進了正堂，各處都是大紅的燈籠，震耳的喜樂和鼎沸的人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空氣中到處都是喜悅的氣息。

沈卿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喜娘讓那沉甸甸的赤金點翠鳳冠穩穩地壓上發髻，金絲流蘇垂落微微晃動，映著她那本就絕色的容顏更加艷麗了。

鏡子中映出一旁妹妹沈夢的身影，一身嬌俏的桃紅色襦裙，手拿一方絲帕，臉上滿是笑意，聲音又軟又糯：“姐姐今日真的是美極了，一會顧家哥哥怕是要看癡了。”

她湊近些，只見狀似無意地劃過沈卿嫁衣上那繁復金線的刺繡，眼底飛快地燒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暗影，像是羨慕，又像是其他的情緒，隨即又被更甜的笑意覆蓋，“**真是好福氣。”

說著拿著絲帕捂著嘴笑了起來。

沈卿透過流蘇的縫隙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喜娘趕忙上前，笑著打圓場：“二小姐說的是，大小姐這通身的氣派，滿京城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個，吉時快到了，快，把蓋頭蓋上吧。”

繡著龍鳳呈祥的大紅蓋頭緩緩落下，隔絕了沈卿的視線，眼前只有無邊的紅色。

喜娘扶著沈卿起身，簇擁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喧鬧的前廳。

正廳里人聲鼎沸，沈卿透過蓋頭下方狹窄的視野，看到父親穿著簇新的赭色錦袍，正與幾位族老寒暄，素來嚴肅的臉上難得帶著幾分喜色，母親早逝，此刻主位空懸，她沒有看到顧硯清，但是可以想象他一身吉服，站在前方等待的樣子。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及笄定親，水到渠成，這本該是她人生最安穩的歸途。

隨著喜娘一聲“新娘子到了”喜樂聲陡然拔高，司儀嘹亮的聲音響起“吉時己到，新娘拜別父母。”

她被扶著，跪在父親面前，向著父親行了一禮。

“吉時己到，新娘上轎了。”

隨著司儀的喊聲，喜娘將她扶起，朝著門口的花轎走去，透過蓋頭，她隱約可以看見顧清硯那挺拔的身影。

“圣旨到”一聲尖利的喊聲，將所有的喜樂聲掩蓋，瞬間滿堂的喧囂聲消失了，整個沈府一片安靜。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過府門外的青石板路，向著正廳而來。

一個穿著深紫色內侍服的太監，面無表情地展開一卷明黃絹帛，在他身后，兩列身披玄甲，腰帶佩刀的侍衛排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目光冰冷的看著堂內的人。

那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了沈卿的心中“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禮部侍郎沈崇禮，勾結外邦，私通敵國，罪證確鑿，著，褫奪官身，即刻拿下，沈氏一族男丁，流放北疆苦寒之地，遇赦不赦。

女眷，沒入教坊司，永世為奴。

欽此。”

這圣旨如同水入油鍋，打破了原本安靜喜悅的氛圍。

“冤枉啊”沈崇禮目眥欲裂，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嘶啞絕望，“臣忠心耿耿，何來通敵，定是構陷，構陷。”

他試圖撲向那圣旨，卻被兩名侍衛架住胳膊，按跪在地上。

沉重的鎖鏈粗暴地套在他的脖子和手上。

“爹”沈卿失聲驚呼，一把將蓋頭掀開，眼前的情景，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鳳冠上的珠翠因為動作而劇烈地搖晃發出陣陣脆響。

前廳一片狼藉，賓客們尖叫推搡著試圖逃離這里，卻被門口的侍衛堵了回來。

杯盤碗碟砸落的碎裂聲不絕于耳，佳肴美酒混合著散落的紅綢一片狼藉。

侍衛們面無表情，動作迅速地將沈家的男丁全部拷了起來，粗魯的向門外拽去，哭聲咒罵聲，鎖鏈的撞擊聲和侍衛的呵斥聲，不斷地傳到沈卿的耳中。

就在這時，堵在門口的侍衛突然整齊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一個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玄色蟒袍，腰間懸掛著一柄長劍，沒有任何裝飾，卻透露著殺伐之氣。

他的步伐沉穩，踩過地上狼藉的酒漬和破碎的瓷片，發出一陣陣聲響，所到之處，堂內所有的人瑟縮著避開，為他讓路。

在他踏進的瞬間，堂內瞬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聲。

他徑首走到沈卿的面前停下，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顯眼的嫁衣，像是在打量著一件不合時宜的擺件，然后緩緩抬起，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沈卿看著他那冰冷毫無感情的目光，不禁冷顫了幾下。

男人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玩味和審視：“顧硯清的未婚妻，沈卿。”

他說話的同時，目光在她的臉上逡巡，像是在確認一份物品的歸屬一般，那眼神，讓沈卿感到此時自己好似被扒光了一般。

下一瞬，男人毫無征兆地動了，他伸出手，手腕一轉，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鋒利的**，將她掀起的蓋頭挑落，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地上。

沈卿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鳳冠珠翠下一張蒼白絕色的面容，和一雙惶恐，明亮的雙眸。

這個男人似乎很滿意沈卿此刻的模樣，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將沈卿完全罩住，一股冷冽混合著淡淡血腥和沉水香的陌生氣息撲面而來。

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指尖帶著薄繭，猝不及防地重重碾過沈卿那精心描繪過的嘴唇。

力道很重，同時帶著一種褻玩的意味，將她唇上的胭脂揉開。

，描繪出一道曖昧的紅痕。

“現在”他凝視著自己指尖的胭脂，又抬頭，對上沈卿那滿含怒火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低語“是我的了。”

那聲音在沈卿耳邊炸開，屈辱、憤怒以及絕望瞬間沖垮了她強撐的鎮定，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向著那近在咫尺的臉上扇去。

然而，她的手腕甚至都沒能抬起到一半，就被一只鐵鉗一般的手死死扣住。

那力道似乎是要將她的腕骨捏碎，劇痛瞬間傳來。

出手的是男人身后的一個侍衛，玄袍男人連動都未曾動過。

他看著沈卿那因為劇痛而扭曲卻依舊倔強的臉，笑了笑。

之后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方手帕將手指沾染的胭脂擦掉。

“帶走”他隨手將帕子丟在地上，聲音恢復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地扭住了沈卿的雙臂。

“大人，這怕是不合適吧。”

剛才那個宣旨太監哆嗦著上前“皇上的旨意是沈家女眷沒入教坊司，永世為奴，您這將沈卿帶走，老奴沒辦法向教坊司那里交代。”

那人轉身看著傳旨太監，笑了幾聲，揮了揮手，身后的一個侍衛開口：“皇上口諭，沈卿賜予陸灼為妾。

不用前往教坊司。”

話音剛落，那傳旨太監立刻不住地賠禮道歉。

沈卿聽到那口諭整個人都愣住了，她被賜給面前這個人為妾了。

在她愣神的時，像是一件貨物般被那兩個侍衛強行拖拽著離開了前廳。

在被拖出大門，踏入外面混亂人群的瞬間，沈卿，看到了廊住下她的妹妹沈夢正縮在那里，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只是在眼神交匯的瞬間，她的眼睛里有些沈卿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涌。

下一秒，視線被粗魯地扭轉，沈夢的身影連同那殘破的前廳，滿地的狼藉，一同被隔絕到了身后。

她在門口看到了前來迎親的顧硯清。

顧硯清看到沈卿正欲向前制止侍衛拖拽的動作卻被一同前來接親的人攔住。

沈卿看著顧硯清，無聲地向他說著：“救救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