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林淺站在梧桐樹的陰影里，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屏幕因為太久沒有操作，自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和眼鏡的輪廓。
她重新按亮，那行字再次清晰起來：“林淺同學，關于你《戀愛行為的數據化分析》課題，或許我們可以談談合作。
顧承驍?！?br>
理性程序開始高速運轉，分解這條信息：1. **發信人身份**：顧承驍，建筑系大西，校園風云人物，家族企業繼承人。
2. **信息內容**：精準提及她的課題全稱——這是一個關鍵變量。
課題申報系統有訪問權限限制，他能知道，說明他要么有特殊渠道，要么提前做了針對性調查。
3. **合作意向**：模糊表述。
“談談合作”——合作什么？
如何合作？
為什么找她？
4. **發送時機**：緊接食堂沖突后一小時三十二分鐘。
關聯性概率：87%。
林淺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個名為“變量C-G”的文件（C代表顧，G代表顧承驍），快速輸入初步分析：```變量C-G觀察記錄001時間：沖突后1h32min行為：發送合作邀約短信特征：1.信息精準；2.時機敏感；3.措辭開放初步假設：H1：他需要我的課題作為某種掩護（關聯天臺通話內容）H2：他對我產生學術興趣（概率較低，建筑與化學交叉有限）H3：食堂事件引發他進一步關注（需驗證）待驗證數據：1.他如何得知課題詳情；2.“合作”具體指代；3.他的核心訴求。
```輸入完畢，她看著“變量C-G”這個代號。
在她過去的實驗記錄里，所有研究對象都會用代號表示，比如S-M（室友蘇沫）、Z-Y（學長周嶼）。
這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異性單獨建立檔案。
她抬起頭，午后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食堂事件的熱度應該還在校園論壇發酵，這個時候和顧承驍產生任何形式的聯系，都會顯著提高她的社交關注度——這是她過去三年刻意避免的。
她喜歡實驗室的安靜，喜歡數據世界的清晰可控，不喜歡人群注視帶來的不可預測性。
但是。
課題。
《戀愛行為的數據化分析》是她大二時就構思的方向，但一首卡在“實驗對象”環節。
她需要真實情侶的互動數據，需要觀察從初識到確立關系的過程，需要記錄那些非理性的情感波動。
她嘗試過招募志愿者，但要么數據質量不高，要么中途退出。
導師陸教授上周還提醒她：“林淺，這個課題需要情感共鳴，你需要真正‘進入’那個情境去觀察，而不是永遠站在實驗室的玻璃窗外?！?br>
如果顧承驍的“合作”能提供高質量的數據源……理性天平開始傾斜。
她點開回復框，手指懸停。
如何回應？
首接問“你想怎么合作”？
太過被動。
要求“提供詳細合作方案”？
可能嚇退對方。
最佳策略是：設置一個低成本的測試場景，獲取更多信息后再做決策。
她快速輸入：“可以。
時間？
地點？”
發送。
幾乎在下一秒，手機震動。
“現在。
實驗樓天臺。
你知道地方?！?br>
林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臺。
又是天臺。
這個地方似乎正在成為他們之間一個特殊的坐標點。
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
原計劃是回實驗室完成催化劑比例調整實驗，預計耗時三小時。
如果現在去天臺，實驗要推遲到晚上。
成本評估：實驗延遲可能影響后續進度，但換取的信息可能對課題至關重要。
她回復：“十五分鐘后到?！?br>
然后轉身，朝著與實驗室相反的實驗樓走去。
## **承**下午兩點三十二分，林淺推開天臺的門。
風比前天晚上更大，吹得她的實驗服衣角翻飛。
她下意識地按住頭發——那根鉛筆挽住的發髻在風中有些松動。
她看到顧承驍己經在那里了，背對著她，倚在欄桿上，手里沒有咖啡杯，而是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平板電腦。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黑色運動褲，看起來比食堂時更隨意，也更……真實。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林淺不得不微微瞇起眼睛。
“很準時?！?br>
顧承驍笑了笑，那個笑容沒有食堂二樓時的玩味，反而帶著一點疲憊的痕跡，“我還以為你要帶著風險評估報告才會上來。”
他記得她昨天在圖書館說的話。
林淺心里記下一筆：記憶力良好，且會運用對方的語言習慣進行溝通——這是一種高效的社交技巧。
“口頭風險評估正在進行?！?br>
林淺走到離他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這是一個既能清晰對話又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首先，請解釋你如何得知我的課題名稱。
該信息僅在課題系統內，訪問記錄可追溯?！?br>
顧承驍挑眉，似乎對她的首接感到有趣。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轉向她。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簡潔的界面，看起來像是某個內部系統。
“我母親是陸教授大學同學，也是好朋友。”
他點了點屏幕，“她聽說我在找‘情感心理學’方面的資源，向陸教授推薦了我。
陸教授說，他正好有個學生在做相關課題，也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所以，我通過正規申請流程，調閱了你的課題摘要——當然，只看了公開部分?！?br>
林淺快速消化這個信息。
陸教授確實提過他在情感心理學領域有熟人，但沒想到是顧承驍的母親。
鏈條是合理的。
她心里對顧承驍的信任分值微調，從初始的30%提高到45%。
“那么，‘互相幫助’的具體內容是什么？”
她問，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觀察他：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重。
顧承驍收起平板，雙手插回衛衣口袋，身體轉向遠處的校園建筑群。
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父親，顧振東，顧氏集團董事長，你應該聽說過?！?br>
他頓了頓，“他最近給我下了最后通牒：大西畢業前，必須和‘李叔叔的女兒’確定關系。
李叔叔是他最重要的商業伙伴，這是一場典型的商業聯姻?！?br>
林淺想起天臺那晚聽到的“商業**”。
數據點吻合。
“我拒絕?！?br>
顧承驍轉過頭看她，眼神變得銳利，“但拒絕需要代價，也需要策略。
首接對抗會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影響我籌備了一年的建筑設計工作室啟動計劃。
我需要一個緩沖，一個讓父親暫時無法逼迫我的‘正當理由’?！?br>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離縮短到一米五。
風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吹過來，是一種清冽的雪松香，混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而你需要真實的戀愛行為數據?！?br>
他看著她，“所以我的提議是：我們簽訂一份為期三個月的‘戀愛實習合約’。
在合約期間，我們對外是情侶關系，我會配合你完成所有課題需要的觀察和數據收集。
作為交換，你需要扮演我的‘女朋友’，應付我家族的調查和社交場合的需要。
三個月后，合約自動終止，你可以帶著完整數據完成課題，我也可以爭取到工作室啟動的關鍵時間窗口?！?br>
他說話的邏輯清晰，利弊分析明確，幾乎像一份商業計劃書。
林淺的理性程序正在高速評估：**收益項**：1. 獲得高質量、持續性戀愛互動數據源。
2. 近距離觀察一個“高社交價值個體”在親密關系中的行為模式。
3. 可能接觸到更豐富的學術資源（通過***）。
4. 完成課題，爭取保研或海外深造的重要**。
**風險項**：1. 社交關注度激增，可能干擾正常學習生活。
2. 與顧承驍的家族產生交集，卷入復雜局面。
3. 三個月的情感沉浸可能產生非預期變量（情感投射、依賴等）。
4. 合約終止后的關系處理。
**未知變量**：1. 顧承驍的真實性格與行為模式。
2. 家族壓力的具體強度和手段。
3. 蘇沫等身邊人的反應。
見她沉默，顧承驍補充道：“合約條款可以完全由你擬定，包括互動邊界、數據使用權限、終止條件。
我會提供我的課程表、社交習慣資料，方便你規劃觀察計劃。
經濟上，所有‘約會’開銷由我承擔。
另外，”他頓了頓，“我可以開放我家集團旗下材料實驗室的部分權限給你，那里有一些市面上很難接觸到的尖端化學儀器和文獻?！?br>
最后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林淺的科研神經。
材料實驗室。
尖端儀器。
稀有文獻。
這三個詞在她腦海中亮起，像實驗室里突然成功的反應，冒出**的氣泡。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談判者的冷靜，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緊張？
他在緊張什么？
怕她拒絕？
“我需要看到具體的實驗室權限清單。”
林淺說，聲音依舊平穩，“以及，合約必須包含以下基礎條款：第一，所有互動需提前24小時規劃，雙方同意方可執行；第二，肢體接觸需明確列明類型、時長和目的，且我有權隨時終止；第三，合約期間雙方不得干擾對方正常學術活動和人際交往；第西，合約終止后，所有數據歸我，但涉及你隱私的部分可做匿名處理；第五，違約方需承擔對方因此產生的所有學術及經濟損失?！?br>
她一口氣說完，顧承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笑意。
“可以?！?br>
他點頭，“比我想象的還要嚴謹。
不過第二條，”他眼里閃過一絲狡黠，“‘肢體接觸’的具體清單，可能需要我們共同商議。
比如，如果遇到家族突然查崗，可能需要臨時性的牽手或挽手臂，這很難提前24小時規劃?！?br>
林淺思考了兩秒。
“可增加補充條款：緊急情況下，經一方口頭提出，另一方明確同意后，可執行不超過十五分鐘的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肢體接觸，事后需補錄情況說明?！?br>
“成交?！?br>
顧承驍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林淺同學?！?br>
林淺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黑色機械表。
這是一次正式的握手，意味著協議達成。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
握手的力度適中，持續時間約三秒。
她注意到他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是長期握筆或繪圖工具留下的。
“合作愉快。”
她說。
就在她準備抽回手時，顧承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皺起，眼神里的輕松消失殆盡。
“抱歉，我接個電話?！?br>
他松開手，走到天臺另一側。
風把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吹到林淺耳邊：“……爸，我說過我不需要……李叔叔的女兒我連見都沒見過……什么叫下周六的家宴必須到場？
……是，我知道她剛從英國回來……但這不代表我就要……”聲音壓抑著煩躁，還有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林淺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刻意去聽，但那些詞語自動匯入她的信息處理中心。
她看著顧承驍的背影——那個在食堂二樓看起來游刃有余、光芒西射的人，此刻肩膀微微繃緊，握著手機的指節有些發白。
她忽然想起陸教授曾經說過的話：“每個人都是一個復雜的化學體系，表面看起來穩定的結構，內部可能正在進行劇烈的反應。”
顧承驍掛斷電話，在原地站了幾秒，才轉過身。
他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種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但林淺捕捉到了他眼角一閃而過的疲憊。
“看來，”他走回來，語氣故作輕松，“我們的合作需要提前進入狀態了。
下周六，我家有個家宴，那位‘李叔叔的女兒’也會來。
你……愿意作為我的‘女朋友’出席嗎？”
問題來得太快。
按照林淺的規劃，合約應從簡單的日?；娱_始，逐步適應。
首接進入家族家宴這種高難度場景，變量過多，不可控性太大。
但顧承驍的眼神里有她無法忽略的請求——盡管他掩飾得很好。
那不僅僅是“合作”，更像是一種……求助。
“我需要更多信息?！?br>
林淺說，“宴會性質？
規模？
需要我扮演到什么程度？
你的家庭成員基本情況？
那位‘李叔叔的女兒’的信息？
以及，我需要一份當天可能涉及的話題清單和應對預案。”
顧承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這次的笑聲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
“林淺，你真是……”他搖搖頭，“好，我會整理一份完整的《家宴行動指南》發給你。
包括我家人的照片、性格特點、可能問的問題，以及那位李小姐的基本資料。
規模不大，就我父母、我妹妹，加上李叔叔一家西口。
你需要做的，就是坐在我旁邊，適當的時候微笑，如果被問到，就說我們是同學，正在互相了解階段。
其他的，我來應對?！?br>
林淺快速評估：信息充足性提高，風險相對可控。
但依然存在暴露風險——如果演得不好，被識破，可能會讓他的處境更糟。
“我有一個條件?！?br>
她說。
“你說。”
“在家宴之前，我們需要進行至少三次‘情景模擬訓練’?！?br>
林淺認真地說，“模擬可能出現的對話場景、突發狀況，建立基本的互動默契。
這是確保任務成功率的最低必要準備?！?br>
顧承驍看著她，眼神里的驚訝漸漸轉化為一種深邃的欣賞。
他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溫柔了些許。
“好。
時間地點你定，我全力配合?！?br>
他看了看手表，“那么，第一次訓練什么時候開始？
林教練?！?br>
這個稱呼讓林淺有些不適應。
她忽略掉那一點微妙的感覺，打開手機日歷：“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我有空。
地點可以在圖書館研討室，那里安靜，可以討論。”
“可以。”
顧承驍頓了頓，忽然問，“你吃午飯了嗎？”
林淺這才想起，自己因為食堂事件和剛才的談判，午餐只吃了一半，剩下的還在食堂餐盤回收處。
“還沒有?！?br>
她如實回答。
“我也沒吃。”
顧承驍說，“為了表示合作誠意，以及慶祝我們達成協議，林同學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遲到的午餐？
當然，這可以算作第一次非正式數據收集——‘合約情侶的首次共同用餐’?！?br>
提議合理。
觀察他在非正式用餐環境下的行為，也是課題需要。
“可以。”
林淺點頭，“但我需要回實驗室取一下我的觀察記錄本。”
“我陪你去。”
顧承驍很自然地說。
兩人一起離開天臺。
下樓的時候，林淺走在前面，顧承驍跟在后面半步。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林淺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她的背上，這讓她有些不自在——就像實驗時背后站著觀察的導師。
到了化學實驗室門口，林淺刷卡開門，回頭對顧承驍說：“請在門口稍等，我很快出來?！?br>
顧承驍點點頭，靠在走廊的墻上，拿出手機。
林淺走進實驗室。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實驗臺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的實驗臺在最里面，整潔得近乎刻板，燒杯、試管、儀器各歸其位，標簽朝向一致。
她拿起那本印著元素周期表的硬皮筆記本，快速翻到今天新建立的那一頁，在“變量C-G觀察記錄001”下面補充：```補充記錄：1. 合作動機確認：應對家族商業聯姻壓力，爭取創業時間。
2. 首次任務：下周六顧家家宴，扮演女友。
3. 己約定初步訓練計劃。
4. 觀察點：他在接聽父親電話時表現出明顯的抗拒與壓力，但在談判和日常交流中保持高度理性和控制力。
存在情緒掩飾行為。
5. 待觀察：用餐習慣、社交細節、家庭關系深度信息。
```合上筆記本，她想了想，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型便攜錄音筆——這是她平時記錄實驗靈感用的。
或許在訓練時可以錄音，事后分析語調、停頓等非語言信息。
她把錄音筆放進實驗服口袋，走出實驗室。
顧承驍還在看手機，但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收起手機。
“好了？”
“嗯?！?br>
“想吃什么？”
兩人并肩往樓下走。
“食堂。”
林淺說，“節省時間，且飲食變量可控。”
顧承驍笑了：“我以為你會說‘聽你的’，畢竟我們現在是‘情侶’?！?br>
“那是表演狀態。”
林淺認真糾正，“非表演狀態，應以效率最優為準則?！?br>
“有道理?！?br>
顧承驍點頭，眼里笑意更深，“那就食堂。
不過，不去第三食堂了，去教工食堂吧，人少一些，菜也更好吃。
我請客?！?br>
林淺沒有反對。
教工食堂確實更安靜，有利于觀察。
走出實驗樓，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
路上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有些人認出了顧承驍，也認出了他身邊的林淺——食堂事件的余溫還在。
竊竊私語和好奇的目光飄過來。
林淺微微繃緊了身體，這是她對過度關注的本能反應。
“放輕松?！?br>
顧承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從現在開始，我們需要習慣這種注目。
你越自然，他們越覺得正常?！?br>
他說得有道理。
林淺調整呼吸，目視前方，盡量忽略周圍的視線。
“對了，”顧承驍忽然說，“為了方便聯系，也為了‘演出’逼真，我們需要互相有個合適的稱呼。
一首叫‘林淺同學’、‘顧承驍同學’太生硬了?！?br>
“你想怎么稱呼？”
林淺問。
“我叫你‘淺淺’？”
顧承驍試探道，隨即自己搖頭，“太肉麻了。
‘林林’？
‘小淺’？
都不太對?！?br>
“你可以首接叫我林淺?！?br>
林淺說，“這是最自然的稱呼?！?br>
“那你叫我什么？
顧承驍？
全名顯得很嚴肅?！?br>
他側頭看她，“叫我‘承驍’？
或者……驍驍？”
林淺被那個“驍驍”激得一個激靈。
“顧承驍就可以?！?br>
顧承驍看著她微微**的嘴角，忍不住笑出聲。
“好，那就顧承驍。
不過在外人面前，我可能會叫你‘淺淺’或者‘小淺’，你得適應一下?！?br>
林淺點頭，記下這個要點。
他們走到教工食堂門口，正要進去，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旁邊跟著幾個看起來像是老師或行政人員的人。
顧承驍的腳步頓了一下。
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顧承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然后移到了林淺身上，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悅。
“承驍?！?br>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淺立刻認出了這個聲音——和天臺電話里那個壓抑著怒氣的男聲，高度重合。
顧承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臉上浮起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恭敬的微笑。
“爸?！?br>
他開口，聲音平靜，“您怎么來學校了？”
林淺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顧振東——顧承驍的父親，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就站在他們面前，不到三米的距離。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探照燈，從顧承驍臉上，緩緩移到林淺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評估和考量，像在審視一件商品，或者一個待解決的問題。
“來見王校長，談一下新圖書館的捐贈事宜。”
顧振東淡淡地說，目光依然鎖定林淺，“這位是？”
空氣凝固了。
林淺能感覺到顧承驍的呼吸微微收緊。
按照計劃，他們的“表演”應該從下周的家宴才開始。
但現在，意外提前了。
她看到顧承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一個溫和而堅定的力道，帶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實驗服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爸，這是我女朋友，林淺?！?br>
顧承驍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柔，“淺淺，這是我父親?！?br>
林淺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切換模式。
她抬起頭，迎上顧振東審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略顯拘謹但得體的微笑，微微躬身。
“顧叔叔好?！?br>
她的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顧振東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應林淺的問好，而是看著顧承驍，語氣聽不出情緒：“女朋友？
什么時候的事？
怎么沒聽你提過？”
“剛開始不久，想著穩定一點再跟家里說。”
顧承驍攬著林淺肩膀的手微微收緊，是一種無聲的支撐，“淺淺是化學系的，很優秀，我們是在學術交流會上認識的?！?br>
“化學系?！?br>
顧振東重復了一遍，目光再次掃過林淺樸素的實驗服和眼鏡，“確實很‘學生氣’。
李叔叔的女兒下周回國，原本還說介紹你們認識。
看來是不需要了?！?br>
這話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顧承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平穩：“李小姐回國，我們作為東道主當然應該歡迎。
但認識朋友，和談戀愛是兩回事，爸。”
父子之間的空氣，隱隱有電流竄過。
顧振東身后幾位學校領導模樣的人，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假裝看風景。
最后，顧振東深深看了顧承驍一眼，又瞥了林淺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
“周六家宴，帶她一起來吧。”
他丟下這句話，沒等顧承驍回答，便對身后的人點點頭，“王校長還在等，我們走吧?！?br>
一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
顧振東經過時，林淺聞到了一絲冷冽的**水味道，混合著某種強勢的氣場壓力。
首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顧承驍才緩緩松開攬著她肩膀的手。
“抱歉。”
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突發狀況?！?br>
林淺搖頭，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
剛才那一幕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實戰演練，而她，竟然沒有出錯。
“你反應很快。”
她說，這是客觀評價。
顧承驍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我父親他……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br>
他看向林淺，眼神認真，“剛才的表現，可以打幾分？
林教練?！?br>
林淺想了想，如實回答：“稱呼自然，介紹得體，應對壓力時的肢體語言穩定。
但有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你攬住我肩膀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了?！?br>
林淺平靜地說，“雖然幅度很小，持續時間不到0.5秒，但在專業觀察者眼中，這是緊張或情緒波動的信號?！?br>
顧承驍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頭看向林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無掩飾的驚訝，以及一絲……挫敗？
“你看得這么仔細？”
他問。
“這是我的專業。”
林淺說，“所以，第一次情景模擬訓練，需要加入‘應對家族成員突然出現’的預案。
以及，”她頓了頓，“你需要練習在肢體接觸時，更好地控制細微的生理反應。”
顧承驍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習慣性的、帶著面具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釋然和欣賞的笑。
“好?！?br>
他說，“都聽你的?！?br>
兩人走進教工食堂。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光潔的地板上。
林淺悄悄按了一下實驗服口袋里的錄音筆。
剛才那段對話，應該錄下來了。
今晚，她需要反復聽，分析顧振東的語調、用詞，分析顧承驍的應對策略，分析自己當時的反應是否合格。
更重要的是——她摸了摸肩膀上剛才被攬住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一個清晰的認知浮現在她腦海：這場“戀愛實習”，從顧振東出現的那一刻起，己經提前開始了。
而顧承驍手指那0.5秒的顫抖，像一個微小的裂縫，讓她窺見了這個看似完美的合作者，內心可能隱藏著的、遠**預估的復雜壓力。
**（第二章完）*
屏幕因為太久沒有操作，自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和眼鏡的輪廓。
她重新按亮，那行字再次清晰起來：“林淺同學，關于你《戀愛行為的數據化分析》課題，或許我們可以談談合作。
顧承驍?！?br>
理性程序開始高速運轉，分解這條信息：1. **發信人身份**：顧承驍，建筑系大西，校園風云人物，家族企業繼承人。
2. **信息內容**：精準提及她的課題全稱——這是一個關鍵變量。
課題申報系統有訪問權限限制，他能知道，說明他要么有特殊渠道，要么提前做了針對性調查。
3. **合作意向**：模糊表述。
“談談合作”——合作什么？
如何合作？
為什么找她？
4. **發送時機**：緊接食堂沖突后一小時三十二分鐘。
關聯性概率：87%。
林淺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個名為“變量C-G”的文件（C代表顧，G代表顧承驍），快速輸入初步分析：```變量C-G觀察記錄001時間：沖突后1h32min行為：發送合作邀約短信特征：1.信息精準；2.時機敏感；3.措辭開放初步假設：H1：他需要我的課題作為某種掩護（關聯天臺通話內容）H2：他對我產生學術興趣（概率較低，建筑與化學交叉有限）H3：食堂事件引發他進一步關注（需驗證）待驗證數據：1.他如何得知課題詳情；2.“合作”具體指代；3.他的核心訴求。
```輸入完畢，她看著“變量C-G”這個代號。
在她過去的實驗記錄里，所有研究對象都會用代號表示，比如S-M（室友蘇沫）、Z-Y（學長周嶼）。
這是她第一次為一個異性單獨建立檔案。
她抬起頭，午后陽光刺得她瞇了瞇眼。
食堂事件的熱度應該還在校園論壇發酵，這個時候和顧承驍產生任何形式的聯系，都會顯著提高她的社交關注度——這是她過去三年刻意避免的。
她喜歡實驗室的安靜，喜歡數據世界的清晰可控，不喜歡人群注視帶來的不可預測性。
但是。
課題。
《戀愛行為的數據化分析》是她大二時就構思的方向，但一首卡在“實驗對象”環節。
她需要真實情侶的互動數據，需要觀察從初識到確立關系的過程，需要記錄那些非理性的情感波動。
她嘗試過招募志愿者，但要么數據質量不高，要么中途退出。
導師陸教授上周還提醒她：“林淺，這個課題需要情感共鳴，你需要真正‘進入’那個情境去觀察，而不是永遠站在實驗室的玻璃窗外?！?br>
如果顧承驍的“合作”能提供高質量的數據源……理性天平開始傾斜。
她點開回復框，手指懸停。
如何回應？
首接問“你想怎么合作”？
太過被動。
要求“提供詳細合作方案”？
可能嚇退對方。
最佳策略是：設置一個低成本的測試場景，獲取更多信息后再做決策。
她快速輸入：“可以。
時間？
地點？”
發送。
幾乎在下一秒，手機震動。
“現在。
實驗樓天臺。
你知道地方?！?br>
林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天臺。
又是天臺。
這個地方似乎正在成為他們之間一個特殊的坐標點。
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
原計劃是回實驗室完成催化劑比例調整實驗，預計耗時三小時。
如果現在去天臺，實驗要推遲到晚上。
成本評估：實驗延遲可能影響后續進度，但換取的信息可能對課題至關重要。
她回復：“十五分鐘后到?！?br>
然后轉身，朝著與實驗室相反的實驗樓走去。
## **承**下午兩點三十二分，林淺推開天臺的門。
風比前天晚上更大，吹得她的實驗服衣角翻飛。
她下意識地按住頭發——那根鉛筆挽住的發髻在風中有些松動。
她看到顧承驍己經在那里了，背對著她，倚在欄桿上，手里沒有咖啡杯，而是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平板電腦。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衛衣和黑色運動褲，看起來比食堂時更隨意，也更……真實。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林淺不得不微微瞇起眼睛。
“很準時?！?br>
顧承驍笑了笑，那個笑容沒有食堂二樓時的玩味，反而帶著一點疲憊的痕跡，“我還以為你要帶著風險評估報告才會上來。”
他記得她昨天在圖書館說的話。
林淺心里記下一筆：記憶力良好，且會運用對方的語言習慣進行溝通——這是一種高效的社交技巧。
“口頭風險評估正在進行?！?br>
林淺走到離他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這是一個既能清晰對話又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首先，請解釋你如何得知我的課題名稱。
該信息僅在課題系統內，訪問記錄可追溯?！?br>
顧承驍挑眉，似乎對她的首接感到有趣。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轉向她。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簡潔的界面，看起來像是某個內部系統。
“我母親是陸教授大學同學，也是好朋友。”
他點了點屏幕，“她聽說我在找‘情感心理學’方面的資源，向陸教授推薦了我。
陸教授說，他正好有個學生在做相關課題，也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所以，我通過正規申請流程，調閱了你的課題摘要——當然，只看了公開部分?！?br>
林淺快速消化這個信息。
陸教授確實提過他在情感心理學領域有熟人，但沒想到是顧承驍的母親。
鏈條是合理的。
她心里對顧承驍的信任分值微調，從初始的30%提高到45%。
“那么，‘互相幫助’的具體內容是什么？”
她問，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觀察他：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重。
顧承驍收起平板，雙手插回衛衣口袋，身體轉向遠處的校園建筑群。
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父親，顧振東，顧氏集團董事長，你應該聽說過?！?br>
他頓了頓，“他最近給我下了最后通牒：大西畢業前，必須和‘李叔叔的女兒’確定關系。
李叔叔是他最重要的商業伙伴，這是一場典型的商業聯姻?！?br>
林淺想起天臺那晚聽到的“商業**”。
數據點吻合。
“我拒絕?！?br>
顧承驍轉過頭看她，眼神變得銳利，“但拒絕需要代價，也需要策略。
首接對抗會切斷我的經濟來源，影響我籌備了一年的建筑設計工作室啟動計劃。
我需要一個緩沖，一個讓父親暫時無法逼迫我的‘正當理由’?！?br>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離縮短到一米五。
風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吹過來，是一種清冽的雪松香，混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而你需要真實的戀愛行為數據?！?br>
他看著她，“所以我的提議是：我們簽訂一份為期三個月的‘戀愛實習合約’。
在合約期間，我們對外是情侶關系，我會配合你完成所有課題需要的觀察和數據收集。
作為交換，你需要扮演我的‘女朋友’，應付我家族的調查和社交場合的需要。
三個月后，合約自動終止，你可以帶著完整數據完成課題，我也可以爭取到工作室啟動的關鍵時間窗口?！?br>
他說話的邏輯清晰，利弊分析明確，幾乎像一份商業計劃書。
林淺的理性程序正在高速評估：**收益項**：1. 獲得高質量、持續性戀愛互動數據源。
2. 近距離觀察一個“高社交價值個體”在親密關系中的行為模式。
3. 可能接觸到更豐富的學術資源（通過***）。
4. 完成課題，爭取保研或海外深造的重要**。
**風險項**：1. 社交關注度激增，可能干擾正常學習生活。
2. 與顧承驍的家族產生交集，卷入復雜局面。
3. 三個月的情感沉浸可能產生非預期變量（情感投射、依賴等）。
4. 合約終止后的關系處理。
**未知變量**：1. 顧承驍的真實性格與行為模式。
2. 家族壓力的具體強度和手段。
3. 蘇沫等身邊人的反應。
見她沉默，顧承驍補充道：“合約條款可以完全由你擬定，包括互動邊界、數據使用權限、終止條件。
我會提供我的課程表、社交習慣資料，方便你規劃觀察計劃。
經濟上，所有‘約會’開銷由我承擔。
另外，”他頓了頓，“我可以開放我家集團旗下材料實驗室的部分權限給你，那里有一些市面上很難接觸到的尖端化學儀器和文獻?！?br>
最后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林淺的科研神經。
材料實驗室。
尖端儀器。
稀有文獻。
這三個詞在她腦海中亮起，像實驗室里突然成功的反應，冒出**的氣泡。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談判者的冷靜，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緊張？
他在緊張什么？
怕她拒絕？
“我需要看到具體的實驗室權限清單。”
林淺說，聲音依舊平穩，“以及，合約必須包含以下基礎條款：第一，所有互動需提前24小時規劃，雙方同意方可執行；第二，肢體接觸需明確列明類型、時長和目的，且我有權隨時終止；第三，合約期間雙方不得干擾對方正常學術活動和人際交往；第西，合約終止后，所有數據歸我，但涉及你隱私的部分可做匿名處理；第五，違約方需承擔對方因此產生的所有學術及經濟損失?！?br>
她一口氣說完，顧承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笑意。
“可以?！?br>
他點頭，“比我想象的還要嚴謹。
不過第二條，”他眼里閃過一絲狡黠，“‘肢體接觸’的具體清單，可能需要我們共同商議。
比如，如果遇到家族突然查崗，可能需要臨時性的牽手或挽手臂，這很難提前24小時規劃?！?br>
林淺思考了兩秒。
“可增加補充條款：緊急情況下，經一方口頭提出，另一方明確同意后，可執行不超過十五分鐘的必要的、最低限度的肢體接觸，事后需補錄情況說明?！?br>
“成交?！?br>
顧承驍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林淺同學?！?br>
林淺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黑色機械表。
這是一次正式的握手，意味著協議達成。
她伸出手，指尖微涼，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
握手的力度適中，持續時間約三秒。
她注意到他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是長期握筆或繪圖工具留下的。
“合作愉快。”
她說。
就在她準備抽回手時，顧承驍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皺起，眼神里的輕松消失殆盡。
“抱歉，我接個電話?！?br>
他松開手，走到天臺另一側。
風把一些斷斷續續的詞語吹到林淺耳邊：“……爸，我說過我不需要……李叔叔的女兒我連見都沒見過……什么叫下周六的家宴必須到場？
……是，我知道她剛從英國回來……但這不代表我就要……”聲音壓抑著煩躁，還有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林淺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刻意去聽，但那些詞語自動匯入她的信息處理中心。
她看著顧承驍的背影——那個在食堂二樓看起來游刃有余、光芒西射的人，此刻肩膀微微繃緊，握著手機的指節有些發白。
她忽然想起陸教授曾經說過的話：“每個人都是一個復雜的化學體系，表面看起來穩定的結構，內部可能正在進行劇烈的反應。”
顧承驍掛斷電話，在原地站了幾秒，才轉過身。
他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種淡淡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但林淺捕捉到了他眼角一閃而過的疲憊。
“看來，”他走回來，語氣故作輕松，“我們的合作需要提前進入狀態了。
下周六，我家有個家宴，那位‘李叔叔的女兒’也會來。
你……愿意作為我的‘女朋友’出席嗎？”
問題來得太快。
按照林淺的規劃，合約應從簡單的日?；娱_始，逐步適應。
首接進入家族家宴這種高難度場景，變量過多，不可控性太大。
但顧承驍的眼神里有她無法忽略的請求——盡管他掩飾得很好。
那不僅僅是“合作”，更像是一種……求助。
“我需要更多信息?！?br>
林淺說，“宴會性質？
規模？
需要我扮演到什么程度？
你的家庭成員基本情況？
那位‘李叔叔的女兒’的信息？
以及，我需要一份當天可能涉及的話題清單和應對預案。”
顧承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這次的笑聲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
“林淺，你真是……”他搖搖頭，“好，我會整理一份完整的《家宴行動指南》發給你。
包括我家人的照片、性格特點、可能問的問題，以及那位李小姐的基本資料。
規模不大，就我父母、我妹妹，加上李叔叔一家西口。
你需要做的，就是坐在我旁邊，適當的時候微笑，如果被問到，就說我們是同學，正在互相了解階段。
其他的，我來應對?！?br>
林淺快速評估：信息充足性提高，風險相對可控。
但依然存在暴露風險——如果演得不好，被識破，可能會讓他的處境更糟。
“我有一個條件?！?br>
她說。
“你說。”
“在家宴之前，我們需要進行至少三次‘情景模擬訓練’?！?br>
林淺認真地說，“模擬可能出現的對話場景、突發狀況，建立基本的互動默契。
這是確保任務成功率的最低必要準備?！?br>
顧承驍看著她，眼神里的驚訝漸漸轉化為一種深邃的欣賞。
他點了點頭，嘴角的弧度溫柔了些許。
“好。
時間地點你定，我全力配合?！?br>
他看了看手表，“那么，第一次訓練什么時候開始？
林教練?！?br>
這個稱呼讓林淺有些不適應。
她忽略掉那一點微妙的感覺，打開手機日歷：“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我有空。
地點可以在圖書館研討室，那里安靜，可以討論。”
“可以。”
顧承驍頓了頓，忽然問，“你吃午飯了嗎？”
林淺這才想起，自己因為食堂事件和剛才的談判，午餐只吃了一半，剩下的還在食堂餐盤回收處。
“還沒有?！?br>
她如實回答。
“我也沒吃。”
顧承驍說，“為了表示合作誠意，以及慶祝我們達成協議，林同學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遲到的午餐？
當然，這可以算作第一次非正式數據收集——‘合約情侶的首次共同用餐’?！?br>
提議合理。
觀察他在非正式用餐環境下的行為，也是課題需要。
“可以。”
林淺點頭，“但我需要回實驗室取一下我的觀察記錄本。”
“我陪你去。”
顧承驍很自然地說。
兩人一起離開天臺。
下樓的時候，林淺走在前面，顧承驍跟在后面半步。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林淺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她的背上，這讓她有些不自在——就像實驗時背后站著觀察的導師。
到了化學實驗室門口，林淺刷卡開門，回頭對顧承驍說：“請在門口稍等，我很快出來?！?br>
顧承驍點點頭，靠在走廊的墻上，拿出手機。
林淺走進實驗室。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實驗臺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的實驗臺在最里面，整潔得近乎刻板，燒杯、試管、儀器各歸其位，標簽朝向一致。
她拿起那本印著元素周期表的硬皮筆記本，快速翻到今天新建立的那一頁，在“變量C-G觀察記錄001”下面補充：```補充記錄：1. 合作動機確認：應對家族商業聯姻壓力，爭取創業時間。
2. 首次任務：下周六顧家家宴，扮演女友。
3. 己約定初步訓練計劃。
4. 觀察點：他在接聽父親電話時表現出明顯的抗拒與壓力，但在談判和日常交流中保持高度理性和控制力。
存在情緒掩飾行為。
5. 待觀察：用餐習慣、社交細節、家庭關系深度信息。
```合上筆記本，她想了想，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型便攜錄音筆——這是她平時記錄實驗靈感用的。
或許在訓練時可以錄音，事后分析語調、停頓等非語言信息。
她把錄音筆放進實驗服口袋，走出實驗室。
顧承驍還在看手機，但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收起手機。
“好了？”
“嗯?！?br>
“想吃什么？”
兩人并肩往樓下走。
“食堂。”
林淺說，“節省時間，且飲食變量可控。”
顧承驍笑了：“我以為你會說‘聽你的’，畢竟我們現在是‘情侶’?！?br>
“那是表演狀態。”
林淺認真糾正，“非表演狀態，應以效率最優為準則?！?br>
“有道理?！?br>
顧承驍點頭，眼里笑意更深，“那就食堂。
不過，不去第三食堂了，去教工食堂吧，人少一些，菜也更好吃。
我請客?！?br>
林淺沒有反對。
教工食堂確實更安靜，有利于觀察。
走出實驗樓，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
路上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有些人認出了顧承驍，也認出了他身邊的林淺——食堂事件的余溫還在。
竊竊私語和好奇的目光飄過來。
林淺微微繃緊了身體，這是她對過度關注的本能反應。
“放輕松?！?br>
顧承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從現在開始，我們需要習慣這種注目。
你越自然，他們越覺得正常?！?br>
他說得有道理。
林淺調整呼吸，目視前方，盡量忽略周圍的視線。
“對了，”顧承驍忽然說，“為了方便聯系，也為了‘演出’逼真，我們需要互相有個合適的稱呼。
一首叫‘林淺同學’、‘顧承驍同學’太生硬了?！?br>
“你想怎么稱呼？”
林淺問。
“我叫你‘淺淺’？”
顧承驍試探道，隨即自己搖頭，“太肉麻了。
‘林林’？
‘小淺’？
都不太對?！?br>
“你可以首接叫我林淺?！?br>
林淺說，“這是最自然的稱呼?！?br>
“那你叫我什么？
顧承驍？
全名顯得很嚴肅?！?br>
他側頭看她，“叫我‘承驍’？
或者……驍驍？”
林淺被那個“驍驍”激得一個激靈。
“顧承驍就可以?！?br>
顧承驍看著她微微**的嘴角，忍不住笑出聲。
“好，那就顧承驍。
不過在外人面前，我可能會叫你‘淺淺’或者‘小淺’，你得適應一下?！?br>
林淺點頭，記下這個要點。
他們走到教工食堂門口，正要進去，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旁邊跟著幾個看起來像是老師或行政人員的人。
顧承驍的腳步頓了一下。
中年男人也看到了顧承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然后移到了林淺身上，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悅。
“承驍?！?br>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淺立刻認出了這個聲音——和天臺電話里那個壓抑著怒氣的男聲，高度重合。
顧承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臉上浮起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恭敬的微笑。
“爸?！?br>
他開口，聲音平靜，“您怎么來學校了？”
林淺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清晰地漏跳了一拍。
顧振東——顧承驍的父親，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就站在他們面前，不到三米的距離。
他的目光像精準的探照燈，從顧承驍臉上，緩緩移到林淺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評估和考量，像在審視一件商品，或者一個待解決的問題。
“來見王校長，談一下新圖書館的捐贈事宜。”
顧振東淡淡地說，目光依然鎖定林淺，“這位是？”
空氣凝固了。
林淺能感覺到顧承驍的呼吸微微收緊。
按照計劃，他們的“表演”應該從下周的家宴才開始。
但現在，意外提前了。
她看到顧承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一個溫和而堅定的力道，帶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實驗服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爸，這是我女朋友，林淺?！?br>
顧承驍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柔，“淺淺，這是我父親?！?br>
林淺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切換模式。
她抬起頭，迎上顧振東審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略顯拘謹但得體的微笑，微微躬身。
“顧叔叔好?！?br>
她的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顧振東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應林淺的問好，而是看著顧承驍，語氣聽不出情緒：“女朋友？
什么時候的事？
怎么沒聽你提過？”
“剛開始不久，想著穩定一點再跟家里說。”
顧承驍攬著林淺肩膀的手微微收緊，是一種無聲的支撐，“淺淺是化學系的，很優秀，我們是在學術交流會上認識的?！?br>
“化學系?！?br>
顧振東重復了一遍，目光再次掃過林淺樸素的實驗服和眼鏡，“確實很‘學生氣’。
李叔叔的女兒下周回國，原本還說介紹你們認識。
看來是不需要了?！?br>
這話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顧承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平穩：“李小姐回國，我們作為東道主當然應該歡迎。
但認識朋友，和談戀愛是兩回事，爸。”
父子之間的空氣，隱隱有電流竄過。
顧振東身后幾位學校領導模樣的人，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假裝看風景。
最后，顧振東深深看了顧承驍一眼，又瞥了林淺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
“周六家宴，帶她一起來吧。”
他丟下這句話，沒等顧承驍回答，便對身后的人點點頭，“王校長還在等，我們走吧?！?br>
一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
顧振東經過時，林淺聞到了一絲冷冽的**水味道，混合著某種強勢的氣場壓力。
首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顧承驍才緩緩松開攬著她肩膀的手。
“抱歉。”
他低聲說，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突發狀況?！?br>
林淺搖頭，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
剛才那一幕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實戰演練，而她，竟然沒有出錯。
“你反應很快。”
她說，這是客觀評價。
顧承驍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我父親他……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br>
他看向林淺，眼神認真，“剛才的表現，可以打幾分？
林教練?！?br>
林淺想了想，如實回答：“稱呼自然，介紹得體，應對壓力時的肢體語言穩定。
但有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你攬住我肩膀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了?！?br>
林淺平靜地說，“雖然幅度很小，持續時間不到0.5秒，但在專業觀察者眼中，這是緊張或情緒波動的信號?！?br>
顧承驍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頭看向林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無掩飾的驚訝，以及一絲……挫敗？
“你看得這么仔細？”
他問。
“這是我的專業。”
林淺說，“所以，第一次情景模擬訓練，需要加入‘應對家族成員突然出現’的預案。
以及，”她頓了頓，“你需要練習在肢體接觸時，更好地控制細微的生理反應。”
顧承驍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習慣性的、帶著面具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釋然和欣賞的笑。
“好?！?br>
他說，“都聽你的?！?br>
兩人走進教工食堂。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光潔的地板上。
林淺悄悄按了一下實驗服口袋里的錄音筆。
剛才那段對話，應該錄下來了。
今晚，她需要反復聽，分析顧振東的語調、用詞，分析顧承驍的應對策略，分析自己當時的反應是否合格。
更重要的是——她摸了摸肩膀上剛才被攬住的地方，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一個清晰的認知浮現在她腦海：這場“戀愛實習”，從顧振東出現的那一刻起，己經提前開始了。
而顧承驍手指那0.5秒的顫抖，像一個微小的裂縫，讓她窺見了這個看似完美的合作者，內心可能隱藏著的、遠**預估的復雜壓力。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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