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里的白月光

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撲在初二（3）班的窗玻璃上，沙沙響。

林小滿把額頭抵在微涼的玻璃上，看著樓下值日生慢吞吞地掃著落葉。

第三排的周延剛好坐她斜前方，陽光斜斜切過他的側臉，把睫毛投在練習冊上，落下一小片陰影。

他在做數學題，右手握著的黑色水筆轉得飛快，筆桿在指間靈活地打著旋，偶爾頓一下，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清晰的“沙沙”聲。

林小滿的筆尖在自己的草稿紙上游移了半天，最終還是落回了右上角——那里己經畫了半頁的“筆”。

有圓頭的，有尖桿的，還有幾支明顯是模仿周延手里那支的樣子，筆帽上還笨拙地描了道銀色的杠。

“喂，老師看你呢?！?br>
同桌陳佳佳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林小滿猛地回神，慌忙把草稿紙往數學書底下塞，抬頭時正好對上數學老師鏡片后的目光，臉“騰”地燒了起來。

“林小滿，”老師推了推眼鏡，“剛才講的輔助線做法，重復一遍?！?br>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剛才光顧著數周延轉筆的圈數了，哪還記得什么輔助線。

“是……是連接AC，構造全等三角形。”

一個低低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剛好夠她聽清。

是周延。

他沒回頭，依舊看著自己的練習冊，仿佛只是隨口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但林小滿看見他握著筆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對。”

林小滿趕緊重復，聲音還有點發顫。

老師點點頭，繼續講課。

林小滿松了口氣，后背己經沁出薄汗。

她偷偷抬眼，周延還在低頭做題，只是轉筆的動作停了，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輕輕點著。

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立刻熱鬧起來。

周延被幾個男生圍住，討論著昨晚的球賽。

他說話時會微微偏頭，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泛著點棕色的光。

林小滿假裝整理書包，手指卻捏著那支早上特意帶來的鋼筆——和周延那支一模一樣的款式，是她攢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的。

她想找個機會跟他說“哎，你看我們的筆一樣呢”，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嗓子眼的發緊。

“借支筆用用，我的沒水了。”

陳佳佳伸手過來。

“哦，給。”

林小滿下意識遞過去，遞的卻是自己新買的那支。

陳佳佳接過去，隨手往周延那邊一揮：“周延，你那支借我對比下，我看小滿這支是不是仿的。”

林小滿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周延愣了一下，還真把自己的筆遞了過來。

兩支黑色的鋼筆并排放在桌上，像兩只并排站著的鳥。

“哎，還真是一模一樣！”

陳佳佳嘖嘖稱奇，拿著筆在周延和林小滿之間晃了晃，“小滿，你是不是跟人周延買的同款??？”

周圍幾個同學都笑起來，眼神里帶著點曖昧的起哄。

林小滿的臉更燙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周延把筆拿了回去，重新握在手里，卻沒像剛才那樣轉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練習冊，耳朵尖在陽光下泛著點紅，過了幾秒，才低聲說了句：“這款筆挺好寫的?！?br>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林小滿耳朵里。

她猛地抬頭，正好撞上他抬起來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剛才的陽光，對視的瞬間，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林小滿低下頭，手指在草稿紙的空白處輕輕劃著，這次沒再畫筆。

她畫了個小小的太陽，旁邊跟著個更小的、臉紅的小人。

窗外的梧桐葉又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誰藏不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