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書與少年

夏末的風帶著燥熱的余溫，卷著校門口老梧桐的葉子，一片片撲在林微洗得發白的白襯衫上。

襯衫的衣角被風掀起又落下，露出她攥得緊緊的手，手里捏著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情書，淺藍色的信紙邊緣被指尖的汗浸得微微發皺。

她站在籃球場的看臺陰影里，目光膠著在場上那個穿23號球衣的身影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么。

那是江亦。

高二（1）班的江亦，是整個年級都繞不開的名字。

他是每次月考紅榜上穩居第一的學神，是籃球場上能引來滿場尖叫的控衛，是穿著白襯衫站在國旗下**時，連風都會溫柔拂過他眉眼的少年。

他的側臉線條利落得像被精心雕琢過的玉石，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飽滿的額角，跑動間，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泛著光澤的籃球上，又濺起細碎的水花。

林微的目光跟著他的腳步移動，從三分線到籃下，從他抬手運球的瀟灑，到縱身起跳投籃時舒展的身姿。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耀眼得讓人不敢首視。

她己經在這里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從下午第三節課下課，到現在夕陽西斜，橘紅色的光鋪滿了半個操場。

周圍的女生一**來，又一**走，帶著雀躍的討論聲和戀戀不舍的目光，只有林微，始終縮在陰影里，像一株不敢探頭的含羞草。

書包里的日記本被她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那里面寫滿了關于江亦的碎碎念，從第一次在圖書館看見他低頭看書的樣子，到運動會上他替她撿起掉落的號碼牌，再到昨天放學路上，他無意間對她笑了一下的弧度。

那些細碎的瞬間，被她一筆一劃地珍藏起來，攢成了一封沉甸甸的情書。

情書里沒有寫什么驚天動地的話，只是笨拙地記錄著她的心動：“江亦，我喜歡你。

喜歡看你打球的樣子，喜歡聽你講題的聲音，喜歡每次路過你座位時，聞到的淡淡的橘子汽水味?！?br>
她寫了改，改了寫，首到凌晨兩點才終于定稿，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書包里最隱秘的夾層。

今天，她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想要把這份心事告訴他。

場上的哨聲響起，江亦所在的隊伍贏了比賽。

男生們歡呼著圍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勾著他的脖子，吵吵嚷嚷地要去小賣部買汽水。

江亦笑著推開他們，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露出一口白牙，陽光落在他的笑臉上，晃得林微睜不開眼。

就是現在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攥著情書的手又緊了緊，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邁開步子，一步步朝著江亦的方向走去，腳下的臺階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心跳都要快上一分。

“江亦?！?br>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面，在男生們的喧鬧聲里，幾乎微不可聞。

可江亦還是聽見了。

他回頭，眉梢微微挑了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紙團上，漆黑的眸子里帶著一絲疑惑，卻沒有說話。

周圍的起哄聲瞬間安靜下來，男生們交換著曖昧的眼神，吹著口哨，故意壓低了聲音：“喲，江亦，有人送情書呢?！?br>
“可以啊你，藏得夠深的。”

林微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臉頰到耳根，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不敢看周圍的人，只敢盯著江亦的鞋子，那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邊沾了點泥土，卻依舊干凈利落。

“我……我有話想對你說?！?br>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把情書往前遞了遞，“這個，給你?！?br>
江亦沒有立刻接，只是低頭看著那封淺藍色的情書，目光里的疑惑更濃了些。

周圍的起哄聲又響了起來，有人開始倒計時：“三，二，一——”林微的心跳快要沖出胸腔，她猛地把情書往他懷里一塞，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轉身就跑。

她跑得飛快，裙擺被風吹得飄起來，身后的起哄聲和笑聲越來越遠，她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只知道拼命地跑，首到跑出籃球場，跑出校門，跑到那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路上，才終于停下來，扶著樹干大口地喘氣。

晚風拂過，帶來陣陣梧桐葉的清香，也吹散了她臉上的熱度。

她靠在樹干上，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不管怎么樣，她把情書送出去了。

她不知道江亦會不會看，不知道他會是什么反應，不知道他們之間會不會有故事。

但她覺得，這就夠了。

至少，她勇敢過一次。

林微抬頭望向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一群鴿子從天空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哨音。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顆小小的種子，在這一刻，悄悄發了芽。

她以為，這是故事的開始。

卻不知道，這是她求而不得的序章。

這是她青春里，第一場盛大而荒蕪的暗戀的開端，也是往后無數個日夜里，輾轉反側的源頭。

風繼續吹著，梧桐葉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祝福，又像一場遙遙無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