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軍賤命

北境的風，像刀子。

張乾站在城墻根下，縮著脖子，把己經裂開的皮甲往身上緊了緊。

風從甲縫里鉆進去，帶著一股鐵銹與血腥混合的味道，凍得他骨頭發疼。

這是他來邊軍的第三年。

也是他第三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己經被這個世界判了**。

城頭上，旌旗獵獵，黑底赤紋的王朝戰旗在風中翻卷，卻給不了人半點安全感。

真正能擋住蠻族的，從來不是旗幟，而是像他這樣的人”。

不，準確地說，是“耗材”。

“張乾！”

有人在點名。

張乾立刻應聲，小跑過去，在校場一角站定。

他的隊伍只有二十來人，卻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點名的軍官穿著嶄新的鐵甲，腰間佩刀寒光锃亮，與他們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今早軍餉己發?！?br>
軍官語氣冷淡，像是在宣讀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隊伍里一陣細微的騷動。

張乾下意識摸了摸懷里那只空蕩蕩的布袋，心里卻沒有半點期待。

果然。

“你們這一隊，欠餉三月，折算軍需，抵了?！?br>
一句話，輕描淡寫。

沒有解釋，沒有補償，更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幾個新兵臉色瞬間白了，有人張了張嘴，卻被旁邊的老兵一把拽住。

張乾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但他己經習慣了。

在邊軍，命都不是自己的，更別說軍餉。

軍官掃了他們一眼，像是在看一堆隨時可以更換的破甲。

“下午換防，你們隊頂前線。”

這句話一出，隊伍里終于有人控制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前線。

那是蠻族沖鋒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校尉大人，”一名老兵硬著頭皮開口，“我們這一隊……補員還沒到，兵甲也殘缺軍令?！?br>
軍官打斷他，語氣不耐。

“能站著，就去。”

說完，轉身離開。

風更冷了。

張乾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血在往腦子里沖。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換防。

這是填線。

是用他們這二十多條命，去換一個“拖延時間”的戰報。

“操……”旁邊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發顫。

沒人接話。

大家都知道，罵也沒用。

回營的路上，張乾一句話都沒說。

他走在隊伍末尾，腳步很穩，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他不怕死。

真正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己經看不到任何活路。

夜里，營帳外傳來號角聲。

短促、急促。

敵襲。

張乾睜開眼的一瞬間，心臟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們被推上城外的臨時防線時，天還沒亮。

遠處黑壓壓的一片，蠻族的戰吼隨著夜風傳來，像野獸在低吼。

火把映照下，那些身影高大而猙獰。

“記住，守住就是功?！?br>
帶隊的軍官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張乾握緊手中的長刀。

刀口有缺。

是上一次戰斗留下的。

“張哥……”旁邊的新兵聲音發抖，“我們……還能活嗎？”

張乾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安慰的話。

他只能拍了拍對方的肩。

下一刻，號角聲驟然拔高。

蠻族沖鋒了。

撞擊聲、慘叫聲、兵器相交的聲音瞬間混成一團。

防線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開一道道口子。

張乾砍倒第一個敵人的時候，手臂幾乎麻木。

第二個。

第三個。

血濺在臉上，溫熱，又迅速變冷。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又很快沒了聲音。

腳下，有同袍倒下。

再也沒起來。

“退！

退不回去了！”

不知道是誰在嘶吼。

張乾抬頭，看見城門緊閉。

援軍，沒有。

他們被丟下了。

一名蠻族戰士撞開人群，獰笑著朝他沖來，手中的彎刀高高舉起。

那一瞬間，張乾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離家時，母親塞進他手里的那塊干餅。

己經很久沒嘗過飽腹的滋味了。

彎刀落下。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一刻，一道冰冷、毫無情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符合綁定條件諸天殺戮系統，啟動張乾瞳孔驟縮。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