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冥劫火

暮色西合時，青冥山的云霧便自千仞絕壁間升騰而起，如天河倒懸，將七十二峰盡數吞沒。

云清塵踏著將散未散的晚霞行至斷魂崖畔，青衫被山風鼓蕩，腰間那柄凡鐵所鑄的長劍在鞘中發出細微錚鳴。

"就是今夜了。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青銅羅盤，其上天干地支的刻痕己模糊不清，唯中央陰陽魚眼處泛著幽幽青光。

這是三日前那位垂死的游方道人塞給他的，道人咽氣前雙目暴突，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他手腕："太虛鏡現...天劫將至...青冥山底..."話音未落，道人七竅突然涌出黑血，竟在轉瞬間化作一具焦骨。

云清塵分明看見，那焦黑的骨殖上纏繞著絲絲紫電。

此刻羅盤指針劇烈震顫，忽指向崖下某處。

云清塵深吸一口氣，自袖中抖出張泛黃符紙。

這是他去年在藏經閣偷學的"御風訣"，雖因靈力微薄從未成功，但眼下——"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符紙轟然燃燒，一股巨力將他推下懸崖。

墜落中他看見云霧里浮現出無數雙眼睛，有的猩紅如血，有的燦若星辰。

忽然腰間長劍自行出鞘三寸，雪亮劍光劃破濃霧，露出崖壁上那道被藤蔓遮蔽的裂縫。

云清塵跌入洞窟的剎那，聽見識海中響起清越劍鳴。

這聲音他并不陌生——自七歲那年劍閣滅門夜，這道劍魂便寄生在他靈臺深處。

但此刻劍鳴聲中竟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顫，仿佛久困深淵的蛟龍聞見了雷音。

"老伙計，你也感覺到了？

"他抹去唇邊血跡，指尖凝聚微光。

借這點星火，可見洞窟西壁刻滿古老符咒，中央石臺供著半面青銅古鏡。

鏡緣蟠龍紋己氧化成青黑，鏡面卻光可鑒人，映出他眉心一道若隱若現的金痕。

劍魂突然暴起。

云清塵只覺靈臺劇痛，眼前浮現出漫天血火。

他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間，手中長劍正滴落金色血液；看到九重天闕崩塌，無數仙人如流星墜落；最后是面完整的古鏡，鏡中映出的分明是他，卻又不是他——那人額生龍角，眸含日月，一劍揮出便令銀河倒轉...幻象破碎時，青銅鏡己在他手中。

鏡面突然浮現血色篆文："天劫三百年，太虛照魂歸。

劍閣遺孤在，幽冥鬼門開。

""劍閣遺孤？

"云清塵瞳孔驟縮。

二十年前那場大火燒盡了天下第一劍宗，據說連掌門云滄溟都身死道消。

而他這個被老仆拼死救出的幼童，難道真是...洞窟突然劇烈搖晃。

鏡面映出身后的石壁正在龜裂，裂縫中滲出粘稠黑霧。

云清塵急掐劍訣，卻見三道黑影自霧中凝形——青面獠牙，頸纏鎖鏈，正是幽冥鬼差！

"交出太虛鏡！

"鬼差手中哭喪棒砸下時，一道雪亮劍光自云清塵天靈蓋沖天而起。

劍魂首次完全顯形，化作三尺青鋒懸于半空，劍身透明如冰，內里卻流轉著星河般的光暈。

鬼差突然跪伏于地："竟是...青云劍魄！

"趁此間隙，云清塵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鏡面。

古鏡頓時化作流光沒入他丹田，劍魂也回歸識海。

他正欲沖出洞窟，忽聞環佩叮咚，幽香襲人。

抬頭見一白衣女子踏月而來，足尖點在鬼差頭頂，那些兇物便如雪遇烈陽般消融。

女子面紗被山風掀起一角，露出額間朱砂印記。

云清塵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那印記形狀與青銅鏡背面的紋路分毫不差！

"月微霜。

"女子玉指輕拂過他眉心金痕，"三百年了，太虛鏡既認你為主，便是天意。

"她突然蹙眉，袖中甩出段白綾纏住云清塵脖頸，"可惜你這具肉身，撐不到天劫降臨那日..."窒息前云清塵看到劍魂再次暴起，而女子身后浮現出九條狐尾虛影。

就在白綾即將絞斷他咽喉時，丹田處的太虛鏡突然震顫，鏡光竟將女子震退三步。

"原來如此。

"月微霜松開白綾，似笑非笑地望向他靈臺，"劍魄養魂，鏡光塑體...云滄溟，你倒是給兒子留了條好退路。

"山外忽傳來隆隆雷聲，暴雨傾盆而下。

雨幕中，月微霜的白衣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唯有余音繞耳："三日后，往生棧見。

若想活過天劫……就帶著完整的太虛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