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協議生效日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卷過顧氏集團頂層會議室的落地窗，將蘇沐言的額發吹得微亂。

他抬手按了按，指尖觸到一絲冰涼——像對面男人此刻的眼神。

顧晏辰坐在長桌主位，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褶皺，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而疏離。

他剛聽完助理匯報完“聯姻協議”的最后條款，視線落在蘇沐言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蘇先生，條款都清楚了？”

蘇沐言捏緊了手里的文件，指尖泛白。

文件上的每一條他都看過無數遍：結婚兩年，顧氏提供三百萬用于蘇父的心臟手術及后續治療；婚姻期間，兩人需在公眾與家人面前扮演恩愛夫妻，私下互不干涉；兩年后和平離婚，蘇沐言需配合顧氏完成與林氏集團的合作穩定期，不索要任何額外財產。

這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他用兩年的婚姻，換父親活下去的機會。

“清楚了。”

蘇沐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抬起頭，迎上顧晏辰的目光。

眼前的男人比財經雜志上更有壓迫感，下頜線緊繃，唇線平首，一看就知道是習慣掌控一切的人。

顧晏辰微微頷首，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凌厲，如同他的人。

“簽字吧。

從今天起，我們是法律上的夫妻。”

蘇沐言深吸一口氣，低頭在乙方位置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個句號，劃斷了他原本設想的人生。

“婚禮定在三天后，顧家老宅那邊需要走個形式，不用太復雜。”

顧晏辰收起文件，遞給助理，“地址我會讓助理發給你，生活用品不用帶太多，那邊都有。”

“……好。”

蘇沐言應道，心里泛起一陣澀意。

連生活用品都被“安排”好，這大概就是這場婚姻的底色——一切從簡，一切可控。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卻被顧晏辰叫住。

“蘇先生，”顧晏辰的目光掃過他，“有件事需要提前說明。”

蘇沐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婚后分房住，我的臥室在二樓東側，你的在西側，中間隔著書房。”

顧晏辰的語氣沒有波瀾，“非必要場合，不必有過多交流。

不要試圖干涉我的工作和社交，同樣，我也不會過問你的生活。”

這是在劃清界限，提醒他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蘇沐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自嘲的笑：“顧總放心，我明白自己的位置。

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說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沒有回頭。

電梯下降的數字不斷跳動，像他此刻的心跳，雜亂而空落。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醫院的催款短信。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將那點莫名的委屈壓下去——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父親還在ICU等著。

三天后的婚禮果然如顧晏辰所說，簡單得近乎潦草。

沒有鮮花拱門，沒有親友祝福的喧囂，只有顧家長輩和幾個核心親戚在場。

蘇沐言穿著顧晏辰讓人準備的西裝，站在顧晏辰身邊，聽著牧師念誓詞，感覺像在演一場荒誕的戲。

交換戒指時，顧晏辰的指尖碰到他的，冰涼的觸感讓蘇沐言下意識縮了一下。

顧晏辰似乎沒在意，只是將那枚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動作精準而迅速，像完成一個既定程序。

儀式結束后，顧晏辰送他去那棟位于市郊的別墅。

車程半小時，兩人一路無話。

車里放著舒緩的古典樂，卻絲毫緩解不了空氣中的尷尬。

別墅很大，裝修是冷色調的現代風格，空曠得像個樣板間。

傭人將蘇沐言的簡單行李搬到二樓西側的臥室，輕聲說了句“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叫我”，便退了出去。

蘇沐言走進自己的房間，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陽光正好落在上面。

他走到書桌前，看著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他回頭，看到顧晏辰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好的紙。

“這是別墅的作息和注意事項，你看看。”

蘇沐言接過，上面寫著：晚上十點后保持安靜，工作日早晨七點至八點用早餐，非必要不進入書房與主臥，訪客需提前告知……條條框框，細致得像一份員工守則。

“知道了。”

他疊好紙，放進抽屜。

顧晏辰沒再多說，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頓了頓，背對著他道：“明天上午九點，爺爺會過來，記得……配合一點。”

“嗯。”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空間。

蘇沐言走到床邊坐下，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一個沉重的枷鎖。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里父親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溫和。

“爸，我會救你的。”

他低聲說，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房間染上暖黃。

蘇沐言從行李箱里拿出畫具，攤開速寫本，筆尖落在紙上，不知不覺畫下了一扇緊閉的門。

門后是陰影，門前是微光。

他不知道，此刻在走廊的另一端，顧晏辰站在書房窗前，目光落在西側臥室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眼底情緒不明。

這場以利益為開端的婚姻，就這樣在寂靜的別墅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誰也沒預料到，兩年的契約期限里，會有那么多始料未及的心動，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