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季節里的灰燼

第一章：潮濕的碰撞梅雨季的雨下得沒頭沒尾，像要把整座城市泡發。

沈硯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競賽題集，校服袖口沾了點墻灰——剛才躲雨時蹭到的。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緊，風卷著雨絲打在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手去關窗，指尖剛碰到玻璃，就聽見樓下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音，“咚、咚、咚”，悶在雨聲里，像有人在敲一面受潮的鼓。

探頭往下看，操場積水的洼地里，一個穿紅色球衣的男生正在投籃。

雨把他的頭發澆成深褐色，貼在額頭上，可他像沒感覺似的，跳起來時，水珠從下巴飛出去，弧線和籃球的軌跡重疊。

沈硯縮回手，把書往懷里緊了緊。

這人他認得，是隔壁班的夏燃，上次在巷口堵過人，拳頭揮起來時，指節比他手里的鋼筆還硬。

雨突然大了，籃球滾進積水里，夏燃彎腰去撿，背影在雨幕里晃了晃，像株被狂風吹得快要折斷的野草。

沈硯收回目光，繼續關窗，玻璃上的雨痕蜿蜒而下，把那個紅色的身影糊成了一片模糊的暖。

他抱著書往樓梯口走，鞋底踩在濕漉漉的臺階上，發出“吱呀”的輕響。

剛走到二樓平臺，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沖上來，帶著股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他下意識往旁邊躲，懷里的書卻沒抱穩，最上面那本“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一雙沾著泥的運動鞋前。

是夏燃。

他頭發還在滴水，紅色球衣擰得出水來，手里攥著那個濕透的籃球，指尖的泥蹭在球衣下擺，洇出幾道深痕。

看見掉在地上的書，他愣了一下，彎腰去撿，指腹不小心擦過封面——那本剛被雨絲打濕的競賽題集，此刻又沾了塊明顯的泥印，像塊丑陋的補丁。

“對不住。”

夏燃的聲音有點啞，把書遞過來時，手指蜷了蜷，似乎想擦，又怕越弄越臟。

沈硯沒接，只是盯著那塊泥印。

這本是圖書館的珍藏本，下周就要還，他甚至能想象***看到時皺起的眉頭。

“我賠。”

夏燃突然說。

他把籃球往胳膊底下一夾，從校服口袋里摸出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又翻出幾枚硬幣，湊在一起遞過來，“不夠的話，我再找給你。”

錢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潮氣。

沈硯瞥了一眼，沒接，彎腰自己撿起書，轉身就走。

書脊被雨水泡得有點軟，像在無聲地抱怨。

“喂！”

夏燃在身后喊他，“你叫什么？

我明天把新的給你。”

沈硯沒回頭。

走廊的窗戶沒關嚴，風灌進來，吹得他校服后擺晃了晃，像只被雨打濕翅膀的鳥。

回到家時，雨還沒停。

沈硯把書小心地拆開塑封，用紙巾蘸著水一點點擦那塊泥印，可污漬像生了根，怎么也擦不掉。

母親從書房出來，看見他在折騰一本臟書，皺了皺眉：“別管這些沒用的，把上周的試卷改了。”

他“嗯”了一聲，把書放進書包最底層，那里墊著層塑料袋，至少不會弄臟別的東西。

第二天早自習，沈硯剛把書包放進桌洞，就摸到個硬殼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本嶄新的競賽題集，和昨天那本一模一樣，連出版社的標志都分毫不差。

扉頁上沒寫名字，只在角落有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燃”字，像是用鉛筆匆匆寫上去的。

桌洞深處，還壓著張紙條，字跡同樣潦草：“昨天的錢，買這本書剛好。

下次走路看路。”

沈硯捏著那本書，指尖劃過光滑的封面，突然想起昨天夏燃站在雨里的樣子——紅色球衣，滴水的頭發，還有那雙沾著泥，卻想把書擦干凈的手。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得玻璃“噠噠”響。

他把新書包好，放進抽屜，又把那本臟了的書拿出來，小心地夾在課本里。

或許，不用那么快還給圖書館。

他想。

走廊里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咚、咚、咚”，和昨天的節奏一模一樣。

沈硯筆尖頓了頓，在草稿紙上落下的公式，莫名歪了個小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