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小姐對我日夜糾纏

斯然短短25年的人生。

就是一場巨大的悲劇。

而一切的起始是七日前的那個夜晚，之后的七日她的身心與精神倍受折磨。

痛苦會累計，便是在那個無月之夜成就了她最大的苦難。

自此饑餓如影隨形。

過去最愛吃的食物再難下肚，她的腸胃在叫囂，無時無刻、不休不止。

它們告訴她，她需要一些鮮熱粘稠的液體，她想這血氣彌漫的感受充斥口腔。

她想要的便是如此簡單，舍棄她的人性便可以輕易做到，可她的懦弱宛若天性，融入骨肉難舍難分。

強迫吞下的食物會從喉管迸發，淌過她滿是蛀牙的口腔。

不甘心的她買了一份平日舍不得吃卻十分愛吃的奶油蛋糕，試圖用這份甜膩掩蓋身體的變化。

結果不盡人意，她記得蛋糕的甜，可她再也無法享受這份甜蜜，淚水融入柔軟的奶油，她啜泣著，吞咽著糕體。

吞下在吐出，再吞下再吐出。

食管被灼燒，胃液在翻騰，心臟跳動如沸水炸開。

嘔吐過后呼吸格外困難，似在溺水，被怪物擁抱后她也成了它的同類，脖頸處的牙印一塊烙鐵印。

留在鏡面中，一個淚流滿面、軟弱無能的自己。

只會把怨與恨化作眸中水的軟柿子，被踩爛成果泥也會抱怨自己臟了她人的鞋。

咬痕又一次滲血，伴隨她的嘔吐物一同流淌，淚也不止，三條河流匯聚，最終成一條苦河，一條獨屬于斯然的河流。

極端饑餓下她根本無法平靜心緒，己經是第七日了，人們說被吸血鬼啃咬后的七日內必須要飲用一次人血，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斯然心知肚明，她的鄰居是怎么死的，七日一過人性徹底消失，她變作**。

上夜班的斯然凌晨五點才回家，發現對門未關，鄰居是三個姐妹對她不錯，經常送她自家做的甜點，對她總是噓寒問暖。

斯然不排斥她們，她知道。

出于關心她走上前，便在門邊嗅到刺鼻的血氣，屋內的窗似乎也是敞開的，夜風涼薄，呼呼作響。

風無形，穿透一切縫隙，透過門縫，輕拍斯然因恐懼變形的臉龐。

偏灰色的眸在眼眶中戰栗，這個瞬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風不只吹撫她，它來時還順帶幫斯然推開了房面。

最小的妹妹趴在兩位姐姐身上啃咬**，其中一位姐姐的臉己血肉模糊，她的眼是否在**她呢？

斯然下意識如此想，她膽小如鼠，試圖麻痹與怪罪大腦來否定眼前事實，雙腳失去原有的功能，心臟在胸腔中跳躍，快如一匹奔騰的野馬。

停留意味著等死，死對她來說何曾不是解脫，但斯然從未輕易選擇，求生意志的催促下，她躡手躡腳地離開。

她總覺得世界不公，憑什么有些人生來就是享福的?憑什么她生來就是受苦的？

她不懂幸福，只知課本中所教的道理是先苦后甜，她家里人不愿多供她讀書。

不過也夠用她識字會點算數，辦公室是坐不上，但一些廉價勞動力她還是做的了的。

外賣、快遞員、服務員、洗碗工……什么臟活累活她都做過，她很容易滿足。

繁忙過后的一頓小吃攤就能令她發笑，或是看著手機錢包中的存款一點點增長，雖不多，但足夠支撐她活著。

可一切都破滅了，如果她不再是個人，那她該以哪一種身份活下去呢？

像個野狗一樣瘋癲丑陋?還是放棄自我淪為吸血鬼中的一員呢？

做人夠痛苦了，做一個怪物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斯然望著餐桌上的小蛋糕，心中百感交集。

食物就在桌上她卻沒有一點食欲，腦子碎片化閃過半月前在鄰居家的所見所聞。

鄰居妹妹趴在姐姐身上啃咬時帶下的肉塊，血與肉融合的恰到好處，白骨也暴露在外，宛若紅稠包裹的白玉，美好且**。

斯然意識恍惚，桌上的紙杯蛋糕邊緣晃動，融化了成一攤血，奶油上的糖珠成了一顆顆眼球，奇怪是斯然并未恐懼。

這是她的眼睛，她用自己的眼看自己，為何要怕呢？

遲疑著，她突然恢復些理智。

眼睛在桌上，那眼眶中還有眼睛嗎？

這一個念頭電光火石間產生，斯然顫抖著抬起雙手，越是貼近抖動的頻率就越大，她呢喃，說出來的話也融化了。

字與詞構成一句話，卻是模糊不清、斷斷續續，與淚水產出的哭腔交雜，亂如一鍋粥。

“眼睛眼…一定……在在……的吧?眼…我的眼……我看的見…唔一定…一定……”斯然篤定自己餓出幻覺，自言自語著說服自身。

首到有些嶙峋的手觸及眼眶，她失聲了。

口舌停止工作，淚水也近乎凝固，她流的還是淚嗎？

她說的還是人言嗎？

她要如何確定自己不是在狂吠呢？

她要如何確定自己還有人性呢？

她要如何分辨自己的幻想與現實呢？

眼眶深凹，空無一物，桌面的血水活了似的流動，一點點放大，好比漲潮，眨眼間老舊破損的餐桌被覆蓋。

不見停止，血水瀕臨桌邊，順著斯然最喜歡的蕾絲桌布向下滲透滾落，水面倒映一切，使斯然看清自己空洞。

蒼白的臉色，該有五官，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 ，獨獨缺少一雙眼。

黑暗，安放眼的地方只有稠黑，一對暗星、兩圈黑洞、唯一的深淵。

精神是否到達一個崩潰的邊緣，斯然情緒驟變，她發瘋撲向紅潮，桌面徹底融化，是幻覺還是現實根本不重要。

她要她的眼。

陷入紅水，打撈她的眼，便是一位漁女，不舍晝夜地撈補，得到回報后癲狂發笑，不顧形象地將它塞入眼眶，跌跌撞撞地踏過甲板。

于無邊無垠的水上行走，斯然大抵是瘋了。

半夜3：54分，夜風蕭瑟，月不明，人無影。

那根本就不是個人，斯然蹲坐在一棵枯樹旁觀望路人，這個點只有吸血鬼會活躍，不得不說這個東西長的挺是個人的。

視線移動，斯然發現她身后鬼鬼祟祟跟著一個家伙，只一眼斯然便覺得渾身難受，是他!是個牲口!那個把她變成怪物的畜牲!斯然回看先前那個少女模樣的鬼，她有影子，斯然疑惑方才是否是她眼花呢？

清醒難得，斯然驚魂未定地摸摸眼眶，饑餓催促她快些行動，她掃了眼那個畜牲又觀望將要走遠的少女。

吞咽口水，她朝少女離開的方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