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榜炎夏，山南村的寒門愁緒

1989年的夏天，山南省岳山縣的日頭格外毒辣，把干裂的田埂曬得冒起白氣，山南村的泥土里，彌漫著稻禾枯焦的味道，一如林建軍此刻的心境。

十七歲的林建軍，攥著那張薄薄的高考成績單，指節(jié)泛白，成績單上的分數(shù)刺眼得很，離本科錄取線就差了三分。

三分，便是天塹，隔開了他走出大山的夢，也碾碎了全家沉甸甸的期盼。

林家在山南村是出了名的貧困戶，三間土坯房漏風漏雨，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一輩子沒出過岳山縣，把所***都壓在了長子林建軍身上。

弟弟妹妹尚且年幼，還在村里的小學念書，家里的薄田，收成好時夠糊口，遇上災年，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復讀？

林建軍想都不敢想，復讀的學費、生活費，于這個家而言，是天文數(shù)字。

他蹲在自家田埂上，看著遠處三三兩兩的村民，有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鑼鼓聲敲得全村都聽見，喜慶的鞭炮碎屑飄得老遠。

耳邊傳來鄰居的議論聲，有惋惜，有同情，更多的是“農(nóng)家娃終究是農(nóng)家命”的唏噓。

村干部大嗓門的呵斥聲偶爾傳來，是村主任在催繳公糧，對著交不出糧食的農(nóng)戶吹胡子瞪眼，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像一根針，扎進林建軍的心里。

他想起讀書時，老師說過，知識能改變命運，可此刻，命運卻給了他狠狠一擊。

下地務農(nóng)的辛勞，他嘗過，烈日下彎腰插秧，汗水淌進眼里，澀得生疼，一天下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他更見過，有權(quán)有勢的人家，辦事一路綠燈，就連村里分救濟糧，村干部也先緊著自己的親戚。

那一刻，林建軍心里第一次升騰起對權(quán)力的渴望，不是貪慕虛榮，是深知，只有手里有權(quán)，才能挺首腰桿，才能讓家人不再受窮，不再受欺負。

夕陽西下，余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建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執(zhí)拗。

他知道，高考落榜不是終點，他的人生不應該是像父輩祖輩一樣窩在這個小山村里，過著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活。

他必須找出一條路，一條能走出山南村，能撐起這個家光耀門楣的路。

回到家，母親紅著眼圈，端上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哽咽著說：“建軍，要不……咱再想想辦法，湊湊學費復讀？”

父親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煙鍋子明滅不定，半晌才吐出一句：“湊啥湊，家里的情況你不知道？

建軍是長子，得扛起家。”

林建軍接過米湯，一飲而盡，碗底的幾粒米，他嚼得格外仔細。

“爹，娘，不復讀了，我出去找活干，掙錢養(yǎng)家?！?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父母看著他臉上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終究是嘆了口氣，滿心的無奈，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悶熱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