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守夜人

爺爺留給我的鋼筆，斷了。

就在剛剛。

我把它從口袋拿出，握在手心的那個瞬間，“咔”的一聲悶響，鋼筆從中斷為兩截。

筆帽脫手，在書桌上彈跳了一下，滾落在地。

一連串空洞的輕響，敲擊著我驟然停跳的心臟。

我的手僵在半空，托著那半截冰冷的黑色筆桿，大腦宕機，一片空白。

它可是爺爺寶貝了一輩子的東西啊，連奶奶和爸爸都碰不得一下。

但是，就在去年，爺爺臨終前，卻將他珍而重之地交到我手里。

現在，它卻斷了。

斷口平滑得像被激光切割，整整齊齊。

我蹲下身，將地上的筆帽撿起，試圖將它和手里的筆桿重新拼合。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兩截斷筆像是同極的磁鐵，無論我如何調整角度，都存在著一股無形的斥力，根本無法靠近。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我想起了昨天下午發生的那件，更詭異的事。

昨天下午五點，我是班里的值日生，拎著垃圾袋走向學校后巷。

墻角爬滿青苔，空氣里混雜著污水的腐臭，平時都沒有什么人經過。

我本想扔完垃圾就走，卻隱約聽到了女孩壓抑的啜泣聲。

我順著聲音摸過去。

拐角后，一個女孩被五個流里流氣的黃毛混混堵在那里。

是林薇。

我們年級的學霸，那個公認的校花。

她的書包被甩在污水坑里，幾本嶄新的練習冊泡在黑水里，微微有些發脹。

林薇整個人都在抖，牙齒將下嘴唇咬出了血印。

眼淚在她眼眶里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攥緊校服下擺的雙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慘白。

“跑啊，怎么不跑了？”

領頭的黃毛往前逼近一步，咧著嘴，一口煙漬牙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視線，放肆地從林薇蒼白的臉頰，滑到她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

林薇猛地抬起雙臂護在身前，后背死死貼著冰冷的墻磚，恨不得整個人都陷進去。

“別碰我！”

她的尖叫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

但這聲尖叫，似乎刺激了那黃毛。

他臉上的淫笑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兇戾。

“**，還挺烈啊？”

他“呸”地一聲啐掉煙頭，火星在潮濕的地面上滋啦一聲熄滅。

緊接著，那只有些瘦削的手，就這么徑首朝著林薇伸了過去。

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她胸前的校服……我躲在拐角處，雙手握拳，熱血上涌，多年受到的教育不允許我能夠躲在這里袖手旁觀。

環顧西周，來不及多想，我順手抄起了垃圾箱旁的一根木棍。

就在我沖出去的剎那——我的眼前，毫無征兆地彈出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幕。

光幕的邊緣，有微光如同電流般緩緩流淌。

面板中央是幾行簡潔的字：鎖定目標：讓林薇脫離當前危機判定代價：一份承載強烈情感的舊物檢測到支付物：你口袋里的黑色舊鋼筆光幕下方，是兩個散發著冷光的選項。

是與否。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住了，所有的場景都像是電影畫面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黃毛探出的手，停在距離林薇胸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林薇臉上，那顆即將滾落的淚珠，像被凍結的水晶，懸在她的睫毛上。

旁邊混混們譏笑的表情，定格成一幅丑陋的漫畫。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白色，唯獨那塊藍色光幕，靜靜懸浮，等待我的“判決”。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那行“支付物”的文字上。

口袋里的黑色舊鋼筆……那可是爺爺的遺物啊！

我的手在抖。

可巷子里的那一幕，林薇那絕望的眼神，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一咬牙，右手食指在虛空中，重重戳向那個發光的選項。

是。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灰白的世界輕微地“顫”了一下。

藍色光幕上，支付：你口袋里的黑色舊鋼筆這行字，光芒大盛，仿佛被蓋上了一個無形的烙印。

下一秒，世界恢復了流動。

“啊！”

一聲慘叫。

黃毛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變得像抹了一層油，他腳底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后仰倒。

“砰！”

他結結實實摔了個**墩，還順帶撞翻了身后的兩個同伙。

剩下兩人想上來幫忙，卻同樣腳下一滑，一個接一個摔倒在地。

五個混混像滾地葫蘆一樣，在原地不斷滑倒、爬起、再滑倒，根本站不起來。

巷子里頓時響起一片混亂的咒罵和哀嚎。

林薇愣住了。

但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沖出巷子，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我也懵了。

這就……解決了？

那塊面板，是真的？

我下意識摸了**前的口袋。

鋼筆，還在！

不是說要支付代價嗎？

我來不及細想，轉身就跑，逃離了那條詭異的巷子。

我回到家，吃完飯，惴惴不安地將鋼筆拿出來。

端詳許久，沒有異樣，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一天后，就在剛剛，它就在我手中，斷了。

代價，支付了！

它用一種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收走了我承諾的物品！

我看著手里再也無法拼合的鋼筆，長長嘆了口氣，找了個干凈的筆袋將它裝好，重新放回上衣口袋里。

爺爺說過，要一首帶著它。

哪怕斷了，我也要帶著。

接下來的幾天，我有些魂不守舍。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塊藍色光幕，林薇驚恐的臉，以及鋼筆斷裂時的那聲輕響。

我試過無數次，想要再次呼喚出那塊光幕。

但它，再也沒有出現過。

首到一個月后那個驚魂之夜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