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輝

幾十年的光陰，像鎮東頭那條河的水，悄無聲息地淌走了。

陳道明一劍鎮尸的故事，早被陳家鎮的人嚼爛了，添油加醋地講給后輩聽。

有人說那僵尸足有丈許高，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也有人說陳先生當年是踏著罡風降的妖。

版本越傳越玄乎，只有陳家的人知道，那不過是個被陰氣浸了的走尸，兇險是真兇險，卻沒那么多神乎其神的噱頭。

我叫陳輝是陳道明的孫子，打小在爺爺身邊長大。

鎮上的人都說，我是攥著桃木劍出生的，天生就該吃陰陽這碗飯。

我爺爺也確實這么想，從我剛能站穩腳跟起，就手把手教我認黃符、辨方位，教我腳踏七星步的口訣，教我畫鎮尸符的起筆落筆。

可我不樂意。

我是看著外面的世界長大的——鎮上的年輕人一個個往外跑，帶回手機、電腦，帶回山外的高樓和車流。

比起那些畫滿鬼畫符的舊書，他更想捧著手**游戲；比起蹲在院子里練掐訣念咒，我更想去城里的大學，學那些聽起來就高大上的專業。

于是爺爺教的那些東西，我都只學了個皮毛。

黃符畫得歪歪扭扭，勉強能糊弄著驅個人身上的零碎陰氣；七星步走得磕磕絆絆，遇上真陣仗怕是第一步就崴了腳；桃木劍在我手里，更像是個耍帥的玩意兒，半點降妖除魔的威力都沒有。

爺爺看在眼里，嘆了無數次氣，卻從沒逼過我。

首到三年前，爺爺油盡燈枯，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眼神亮得嚇人。

他顫巍巍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線裝書，封面泛黃，只有一個遒勁的黑字——道。

“這是咱家祖傳的東西，不能到我這里斷了香火，**不爭氣，沒有入這行的根 只有你才能繼這個后。。”

老人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里面的道術、陣法、符訣，都是真東西。

你小子……別嫌爺爺迂腐，這手藝，不能斷在你手里。”

我攥著那本薄薄的書，紙張粗糙，帶著爺爺身上的藥味和歲月的霉味。

他看著爺爺渾濁的眼睛，鼻子一酸，胡亂點了點頭。

沒過幾天，陳道明就走了。

葬禮上，律師宣讀遺囑，別的都沒提，只著重說了一件事——陳家后人陳輝，需得潛心研習《道》中所載之術，繼承陰陽先生之責，護佑一方安寧，不得推諉，不得懈怠。

那之后，我考上了城里的大學，成了一名在校大學生。

他把那本《道》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和那些舊衣服堆在一起，再也沒拿出來過。

我總覺得，爺爺那套老東西，早就過時了。

現在哪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首到這天下午，陳輝正在宿舍里打著游戲，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陳家鎮。

電話那頭，是鄰居王嬸帶著哭腔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陳輝啊，你快回來吧！

鎮西的亂葬崗……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