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行舟

開篇·雪夜劍鳴昆侖墟的雪下得太急，把后山的老松枝都壓彎了。

謝辭蹲在松椏上，指尖勾著沈長老的“霜寒劍”劍鞘——劍身上還沾著他半個時辰前偷喝的梨花白，酒漬凍成暗褐色，像條蜷在劍上的小蛇。

“小兔崽子！”

山門外的罵聲撞碎雪幕，沈長老的胡須上掛著冰碴，“再讓我瞅見你偷劍，把你扔劍爐里煉成劍魂！”

謝辭吐了吐舌頭，把劍往懷里一揣，順著松枝滑下去。

他本來想躲去后山的破道觀——那是昆侖墟的禁地，連掃地的小道士都不敢進。

可剛推開門，一股腐草混著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供桌上的青銅盒子正“嗡嗡”震著，盒身符文亮得刺眼。

“誰？”

謝辭摸向腰間的**——那是他用廢劍片磨的，刃口還卷著。

角落的**上，老道士正盯著他。

道袍破得像掛在身上的破布，左眼蒙著塊黑布，右眼卻亮得像昆侖墟頂的星子：“過來?！?br>
謝辭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老道士的手像枯樹枝，指甲掐進他手腕，疼得他皺眉頭：“老頭，你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命數到了?！?br>
老道士突然笑，從懷里掏出個卷軸塞進他手里。

卷軸的紙是鮫綃做的，摸起來像冰，展開后卻是一片模糊的山水，只有中央有六個暗紫色的光點，像被揉碎的星子，“上古仙圖，缺了一角。

要找六個命帶孤煞、心藏蒼生的人……少一個，魔尊的火能燒穿三界的天?！?br>
“魔尊？”

謝辭嗤笑，“早***被封在忘川底下了！”

他想把卷軸扔回去，卻發現卷軸像粘在手上——指尖剛碰到紙邊，突然傳來灼痛，低頭一看，指腹滲出的血正順著卷軸的紋路爬，像條紅色的小蛇。

老道士的咳嗽聲突然炸響，黑血順著指縫流進**下的磚縫：“沒時間了……卷軸認了主，你得帶著它找齊六人……喂！

老頭！”

謝辭慌了，伸手去扶他，卻摸到一把枯骨——老道士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皮膚貼在骨頭上，像層曬干的菜葉。

這時，山門外的罵聲己經到了后山腳下。

謝辭把卷軸塞進懷里，抓起霜寒劍就往后窗跑。

剛跳出去，就聽見道觀里傳來一聲巨響——青銅盒子炸了，火光沖破屋頂，把雪映成血紅色。

他順著山路往下跑，懷里的卷軸燙得像塊燒紅的炭。

剛到山腳下的小鎮，就看見個穿丹鼎峰道袍的少年蹲在路邊，手里舉著個炸黑的藥爐，正對著只死兔子念叨：“我明明加了三錢靈芝、兩顆朱砂，怎么又炸成炭？”

謝辭停下腳步——懷里的卷軸突然震了一下，其中一個光點正對著這少年，光點旁邊浮現出西個小字：丹鼎峰·陸丹心。

“喂！”

謝辭喊了一嗓子，“你是不是陸丹心？”

少年抬頭，臉上全是黑灰，眼睛卻亮得像丹爐里的火：“你怎么知道？

你偷了沈長老的霜寒劍？”

他突然跳起來，抓著藥爐指著謝辭，“那是昆侖墟的鎮峰劍！

你不怕被逐出門墻？”

謝辭翻了個白眼，把霜寒劍往身后藏了藏：“要你管？

跟我走，有大事——誰要跟你走！”

陸丹心轉身要撿地上的藥爐，卻被謝辭一把拽住衣領。

懷里的卷軸突然冒出一縷光，照在陸丹心的手腕上——那里有個暗紫色的印記，和卷軸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你也是命定的人?！?br>
謝辭瞪圓了眼睛，“老頭說要找六個，你是第二個！”

陸丹心掙開他的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記：“我師父說過，這印記是‘天選者’的標記……可我只會煉炸爐的藥，能幫什么？”

“總比我只會偷劍強。”

謝辭笑了，把卷軸掏出來晃了晃，“剛才道觀炸了，老頭說魔尊要出來——你看天上?！?br>
陸丹心抬頭，臉色瞬間變了。

雪幕后的天空里，一團黑云正壓過來，云里裹著個巨大的身影——那是魔尊的坐騎“噬魂獸”，渾身的毛像鋼針，眼睛里泛著血紅色的光，正盯著他們所在的方向。

“那、那是……”陸丹心的聲音發抖，手里的藥爐“啪”地掉在地上。

“跑??！”

謝辭拽著他往鎮外跑，剛跑出兩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溫柔的嘆息：“兩位少俠，莫要慌。”

兩人回頭，看見個穿月白道袍的少女站在雪地里。

她手里拄著根青玉杖，杖頂的珠子正發出柔和的綠光，把周圍的雪都映成了暖色——那是棲云谷的醫仙，蘇葉。

“有妖獸！”

謝辭喊，“快跑！”

蘇葉卻沒動。

她揮了揮青玉杖，一道綠光從杖頂涌出來，像層薄紗裹住噬魂獸的爪子。

那**突然安靜下來，趴在地上舔了舔蘇葉的鞋尖——它眼睛里的紅光褪成了淡粉，像只被馴服的狗。

“它被魔氣控制了。”

蘇葉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謝辭懷里的卷軸。

卷軸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照出她手腕上的印記——和陸丹心的一模一樣，只是紋路更細，像株纏繞的常春藤。

“你是第三個?！?br>
謝辭的聲音里帶著顫，“老頭說的六個，你算一個。”

蘇葉笑了，從懷里掏出塊殘破的布片——布片的紋路和卷軸剛好吻合，像從同一塊布上撕下來的：“我師父臨終前給我的，說這布片要找‘能讓它發光的人’。

昨天夜里它突然燙得嚇人，我跟著光過來，就遇見了你們。”

懷里的卷軸突然震得更厲害了。

謝辭低頭，看見剩下的三個光點正分別指向三個方向：天機閣·盲眼算師、幽冥澗·冷面咒術師、萬妖嶺·桀驁狐女。

“現在怎么辦？”

陸丹心撿起地上的藥爐，把炸碎的丹藥往懷里塞，“我還有半爐‘爆靈丹’，應該能炸飛那**的一只爪子?！?br>
蘇葉摸了摸噬魂獸的頭，它正用腦袋蹭她的手心：“先找其他人。

卷軸認了主，會指引我們——只是……”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卷軸上的裂痕，“這仙圖缺了一角，得先找到那角，才能打開完整的地圖。”

謝辭望著遠處的黑云。

雪還在下，落在他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他摸了摸懷里的卷軸——剛才的灼痛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股暖流，像有人在他手心里塞了顆種子。

“那就走?！?br>
他把霜寒劍***，劍身上的酒漬己經被雪沖干凈，露出冷冽的寒光，“先去天機閣找那個盲眼算師——要是他敢算我的命，我就把他的卦攤砸了?！?br>
陸丹心舉著藥爐笑：“帶我一個！

我要讓他嘗嘗我的新爆靈丹！”

蘇葉跟在后面，青玉杖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株并肩生長的樹。

雪地上，噬魂獸的腳印延伸向遠方，和他們的腳印交織在一起。

遠處的黑云里，魔尊的分身正盯著這三個渺小的身影，嘴角扯出個冷笑：“六個螻蟻，也想擋我？”

但他沒看見——謝辭懷里的卷軸上，六個光點正慢慢連成一條線，像把未出鞘的劍，劈開了黑云的一角。

風卷著雪掠過昆侖墟的山頂，沈長老的罵聲還在飄，但謝辭己經聽不見了。

他摸著懷里的卷軸，突然想起老道士臨終前的話：“仙路不是一個人走的。

六個人，六顆心，湊在一起，才是能劈開魔云的劍?！?br>
他抬頭望向天機閣的方向——那里的雪霧里，似乎有盞燈在閃，像只等待歸人的眼。

“走了。”

謝辭揮了揮劍，霜寒劍發出一聲清鳴，像在回應他。

陸丹心的藥爐又炸了，這次冒出的是粉色的煙；蘇葉的青玉杖光更亮了，照得雪地上的腳印都泛著暖光。

三個身影漸漸融入雪幕，而卷軸上的光點，正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像星星，落進了凡人的手里。

（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