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遲遲未落的梧桐葉

臘月二十七的夜晚來得特別早，寒氣在玻璃窗上凝成細密的水珠，偶爾滑下一道，像偷跑的時光。

夏遲遲和趙雅雯擠在她那張小床上，被子卷成厚厚的繭，暖氣片在墻角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仿佛也在偷聽她們的私語。

趙雅雯的手機屏幕亮著，藍光映在臉上，顯出幾分鬼祟。

"你看這個"趙雅雯突然把屏幕懟到夏遲遲眼前，"我前男友居然要結婚了！

"夏遲遲湊近看，照片里的男人西裝筆挺，新**婚紗白得刺眼。

趙雅雯"嘖"了一聲，手指劃得飛快，像是在泄憤，又像是要把什么甩掉。

夏遲遲摸出藏在枕頭下的巧克力，錫紙窸窣作響。

掰成兩半，遞給趙雅雯一塊，她接過去，指尖冰涼。

"我媽今天又催我相親，"趙雅雯含混地說，巧克力在嘴里融化，"說再不找，老了就更沒人要。

"窗外突然炸開一朵煙花，短暫的亮光透過窗簾，在她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斑斕。

“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要想那么多，珍惜當下過好每一天就好了”夏遲遲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阿雯。

夏遲遲和趙雅雯是從小玩到大的好閨蜜，夏遲遲今年7月份才大學畢業，過完年就要去實習了。

趙雅雯高中退學出去打工想減輕家里的負擔，經歷過社會的洗禮比夏遲遲成熟許多，看著比同齡人更年長幾歲。

她們說起高一時的元旦晚會，趙雅雯非要穿那條紅裙子，結果摔在舞臺上；夏遲遲說起大學宿舍里偷偷煮火鍋，差點觸發煙霧報警器；趙雅雯說起去年春節她們擠在便利店吃關東煮，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她們的笑聲在冷空氣里結成白霧。

夜越來越深，話題也越來越散。

趙雅雯的眼皮開始打架，手機從指間滑落，陷進被窩里。

夏遲遲伸手關掉臺燈，黑暗瞬間淹沒了房間。

暖氣片的聲響變得清晰，像某種安穩的心跳。

"喂，"趙雅雯忽然在黑暗里開口，"明年……"話沒說完，就沒了下文。

夏遲遲等著，只聽見她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又有人放煙花，隱約的光亮在天花板上游過，像一尾倏忽即逝的魚。

夏遲遲的手機突然亮起，拿起一看是表姐阿云發消息讓夏遲遲明天去服裝店幫忙，臨近過年買衣服的人越來越多，阿云表姐說忙不過來。

夏遲遲纖細嬌嫩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的打出“好的表姐”并發送出去。

清晨六點半，天剛蒙蒙亮，夏遲遲裹緊身上的針織開衫，站在路邊呵出一口白氣。

手機屏幕顯示“網約車還有2分鐘到達”，她跺了跺腳，帆布鞋尖上沾著昨夜的雨水，洇出一小塊深色痕跡。

車來了，是輛有些年頭的白色豐田，副駕駛座上還擺著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司機師傅打著哈欠問：“姑娘，這么早去商業街啊？”

夏遲遲把凍紅的手指縮進袖口，笑了笑：“去幫我表姐看店。”

阿云的服裝店開在老街轉角，招牌是褪了色的粉紅色，寫著“云裳衣閣”西個字。

卷簾門才拉開一半，夏遲遲就聽見里頭傳來衣架碰撞的清脆聲響。

“遲遲！

快來幫我理貨！”

阿云的聲音從一堆毛衣山里冒出來。

她嘴里叼著發圈，正踮腳往模特身上套一件駝色大衣，胳膊上還掛著西五條圍巾，像棵被裝飾過度的圣誕樹。

店里暖氣不足，夏遲遲搓了搓手，接過阿云遞來的價簽槍。

“新款打八折，冬裝**兩件七折……”她小聲念著，突然被一件毛絨絨的白色外套吸引了目光——袖口繡著小小的草莓，和阿云高中時最愛穿的那件好像。

“發什么呆呢？”

阿云用記賬本敲她腦袋，“先把那排牛仔褲按尺碼排好，待會兒大家該來逛早市了。”

玻璃門外，晨光漸漸漫過街道，隔壁早餐鋪的蒸籠騰起霧氣。

夏遲遲站在梯子上掛連衣裙，聽見阿云在哼一首很老的粵語歌，走調走得理首氣壯。

熨斗的蒸汽噗嗤噗嗤響，混著早班公交的報站聲，在冷清的早晨里顯得格外熱鬧。

第一個客人推門時，風鈴叮咚一響。

是個扎馬尾辮的女孩，手指小心翼翼摸著羽絨服的標簽。

夏遲遲迎上去，突然發現對方衣服上沾了片梧桐葉——想起了當年自己上學總遲到的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