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校生與“噪音”

九月的陽光帶著最后一絲燥熱，懶洋洋地爬進高二（7）班的窗戶，把***飛舞的粉筆灰照得格外清晰。

空氣里混雜著新書油墨味、后排男生打完球的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林晚把頭埋在攤開的物理練習冊里，假裝在攻克一道力學題，實際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昨晚又沒睡好，隔壁樓棟不知道哪家夫妻吵架，乒乒乓乓鬧到半夜，害得她腦子里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個頻道在同時播放嘈雜的噪音。

這種“噪音”，她從小就有，只是別人聽不見。

“喂，晚晚，醒醒！”

同桌周小雨用胳膊肘使勁捅了她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快看快看！

有情況！”

林晚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順著周小雨的視線望向門口。

班主任老陳正領著一個男生走進來。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目光，尤其是女生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那個男生身上。

他很高，校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卻意外地勾勒出一種清冷利落的線條。

皮膚是那種不常見陽光的冷白，眉眼深邃，鼻梁挺首，薄唇抿成一條沒什么弧度的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像蒙著一層薄霧的深潭，平靜無波地掃過全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安靜！”

老陳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講臺，“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新轉到我們班的陸沉同學。

陸沉，你簡單自我介紹一下？”

陸沉的目光在教室里環視一周，最后落在老陳身上，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感：“陸沉。”

兩個字，干脆利落，再無下文。

老陳顯然習慣了這種冷淡，笑了笑：“行，陸沉同學，你就先坐……”他環顧了一下教室，目光落在林晚身后的空位上，“就坐林晚后面那個位置吧，正好空著。”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那個位置……就在她正后方。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筆。

陸沉拎著看起來空蕩蕩的書包，目不斜視地穿過過道。

隨著他的走近，林晚感覺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冷了幾度。

他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一陣極細微的風，林晚似乎聞到了一絲很淡很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著某種冷冽金屬的氣息。

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什么聲音。

但林晚后背的汗毛卻不由自主地立了起來。

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攫住了她——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強烈的信號干擾？

她腦子里那些細碎嘈雜的**“噪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緊接著，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嗡鳴”開始若有若無地彌漫開來，源頭似乎就在她身后。

“哇靠，這轉校生好酷啊！

跟個冰山似的！”

周小雨湊過來，用氣聲在林晚耳邊激動地說，“帥是真帥，就是感覺不太好接近……你說他干嘛轉學啊？”

林晚勉強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只覺得后頸涼颼颼的，那陣奇怪的嗡鳴讓她太陽穴隱隱作痛。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練習冊上，但那些物理公式在她眼前跳來跳去，怎么也進不了腦子。

下課鈴一響，周小雨就拉著林晚去小賣部。

“走走走，請你吃雪糕！

慶祝我們班來了個‘高嶺之花’！”

周小雨眼睛亮晶晶的。

“不去啦，我有點累，趴會兒。”

林晚擺擺手，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還有腦中的異響，讓她心煩意亂。

“那好吧，我給你帶瓶冰水。”

周小雨風風火火地跑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幾個還在埋頭寫作業的同學。

林晚松了口氣，把臉埋在臂彎里，試圖屏蔽掉身后傳來的存在感。

她悄悄側過頭，從手臂的縫隙里往后瞄了一眼。

陸沉沒出去，也沒睡覺。

他安靜地坐在那里，面前攤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手里拿著一支看起來就很貴的黑色鋼筆。

但他并沒有在寫字，只是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筆身，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冷峻的側臉線條顯得柔和了些。

但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他緊抿的嘴角，那里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就在這時，陸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抬眼看了過來！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偷，慌忙把頭轉回去，臉埋在臂彎里，假裝己經睡著。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后背上停留了幾秒，冰冷、探究，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能看進她心里去。

過了好一會兒，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才移開。

林晚的心跳卻依舊快得像打鼓。

她悄悄睜開眼，看到陸沉己經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教室，望著樓下操場上喧鬧的人群。

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孤絕，仿佛和窗外的陽光、喧鬧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

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剛才坐過的位置上。

他的書包隨意地放在椅子上，拉鏈沒完全拉好，露出里面課本的一角。

還有那支被他摩挲過的鋼筆，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就在林晚的目光接觸到那支鋼筆的瞬間一一“嗡——！”

一聲遠比之前清晰、劇烈的噪音猛地在她腦子里炸開！

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太陽穴！

林晚痛得悶哼一聲，眼前瞬間發黑，無數破碎混亂的畫面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雜音強行擠入她的腦海：刺眼的白光！

像是手術室的無影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冰冷的金屬碰撞聲！

叮叮當當，敲在神經上。

一個扭曲變形的、驚恐到極致的男人面孔！

嘴巴大張著，似乎在無聲地嘶吼，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是血！

大量的血！

劇烈的疼痛！

從手臂蔓延到全身，撕心裂肺。

最后是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鉆進耳朵：“……處理干凈。”

畫面戛然而止！

林晚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涌上來。

她趴在桌子上，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沖破胸腔。

剛才那是什么？！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痛苦……是陸沉的記憶？！

他……他到底經歷了什么？！

她顫抖著抬起頭，驚恐地望向窗邊的那個背影。

午后的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他，卻無法驅散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森然寒意。

陸沉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再次精準地落在林晚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影子。

沒有驚訝，沒有疑問，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的平靜。

他薄唇微啟，無聲地對她說了三個字。

林晚死死盯著他的口型，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說的是：“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