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樟樹，轉校生

2023年5月20日郊外的風己經帶了點燥熱，吹得明德中學操場邊的香樟樹沙沙作響。

最后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的哨聲剛落，男生們就抱著籃球沖向球場，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聊天，蘇晚就是在這時走進教室的。

班主任老陳領著她站在講臺旁，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她腳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影子。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別著一枚舊校徽，邊緣磨得有些毛糙。

“這是新轉來的同學，蘇晚，”老陳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南方轉來的，大家多照顧。”

蘇晚抬起頭，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大家好，我叫蘇晚。”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隨即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后排幾個男生吹了聲口哨，被老陳瞪了回去。

蘇晚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教室，最后落在靠窗的一個空位上——那里堆滿了雜物，像是很久沒人坐過。

“你就先坐那兒吧，”老陳指了指那個空位，“書我讓課代表等下給你送過去。”

蘇晚點點頭，抱著懷里的舊帆布包走過去。

包帶有點松垮，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著，側袋里露出半本牛皮紙封面的本子，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翻了很多次。

她彎腰整理空位上的雜物時，最后一排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踢了下桌腿。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

等她把桌子擦干凈，剛要坐下，一本物理練習冊“啪”地落在她桌上。

“剛發的，老陳讓我給你。”

蘇晚抬頭，撞進一雙棕色的眼睛里。

男生站在桌旁，個子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領口還沾著點草屑，像是剛從操場上回來。

他的頭發有點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卻擋不住眼神里的銳氣。

是陸則。

蘇晚在轉學前就聽母親提過，班上有位叫陸則的男生籃球打得特別好，性子是野了點，卻是個好孩子，常去她店里幫忙。

“謝謝。”

她小聲說，伸手去接練習冊。

指尖碰到紙頁的瞬間，男生己經松開了手，轉身往最后一排走。

他的白T恤在陽光下泛著晃眼的光，蘇晚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的校服褲腳磨破了一小塊。

下午的課過得很慢。

蘇晚低著頭，假裝在看新課本，其實什么也沒看進去，全新的環境讓她有些不自在。

窗外的香樟樹影投在書頁上，隨著風輕輕晃動，像一群不安分的小蟲子。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包里那本舊日記本硌著腰，有點疼。

放學鈴響的時候，蘇晚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她想趁著人多溜走，剛把書包甩到肩上，就被一個女生攔住了。

“新同學，一起去食堂嗎？”

女生是她的同桌，叫林曉，扎著高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蘇晚搖搖頭：“我……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哦，這樣啊，”林曉也不勉強，指了指窗外，“那你知道校門怎么走嗎？

我們學校有點繞。”

蘇晚愣了下。

轉學手續是母親辦的，她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學校。

“我帶你去吧，正好順路。”

一個聲音從后排傳來。

蘇晚回頭，陸則己經背起了書包，正彎腰系鞋帶。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好看。

林曉眼睛一亮：“對啊，陸則家就在那附近！

蘇晚，讓他帶你去吧，他認路。”

蘇晚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不用麻煩……不麻煩。”

陸則己經站首了，背起書包往外走，“走了。”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林曉在后面沖她擠了擠眼睛，蘇晚的臉頰有點發燙。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學樓，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陸則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蘇晚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好像完全忘了身后還有個人，徑首往校門口的方向走，穿過籃球場時，幾個男生喊他：“陸則，不打會兒球？”

“不了，有事。”

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蘇晚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肩膀很寬，白T恤的后頸處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汗漬。

籃球場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后，空氣里只剩下香樟樹的味道，混著傍晚的風，很清爽。

快到校門口時，陸則突然停下腳步。

蘇晚沒注意，差點撞到他背上。

“喏。”

他轉過身，攤開手心。

蘇晚愣住了。

他的手心里躺著一顆橡果，圓圓的，帶著點泥土的痕跡，外殼很完整，不像被蟲蛀過的樣子。

“剛在樹底下撿的，”他撓了撓頭，有點不自然地說，“比你課本里夾的那片破葉子好看。”

蘇晚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早上確實從舊書里抽了片干枯的銀杏葉當書簽，剛才整理桌子時不小心掉了出來，原來他看見了。

她沒接橡果，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書包帶。

陸則也不催，就那么舉著手。

夕陽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過了一會兒，他把橡果按在蘇晚的書包頂上，聲音放輕了些：“拿著吧，辟邪。”

說完，他轉身往校門口走，步子邁得比剛才快了些。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書包頂上那顆小小的橡果，像捧著一顆滾燙的星星。

她抬頭時，陸則己經走出了校門，白T恤的背影很快融進了傍晚的人群里，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風又吹過香樟樹，葉子沙沙地響。

蘇晚拿起那顆橡果，放在手心里轉了轉。

殼很硬，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帆布包的側袋，挨著那本舊日記本。

袋子里的日記本好像動了一下，蘇晚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她低頭摸了摸日記本的封面，上面有她昨天寫的一句話：“風把我吹到這里，會吹向哪里呢？”

此刻，晚風卷著香樟樹的氣息掠過臉頰，蘇晚望著校門口的方向，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沒那么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