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回響

律師遞來鑰匙時，指尖的涼意透過黃銅傳到林默手上。

那是一把老式鑰匙，齒痕深得像被反復打磨過，柄端刻著模糊的“302”，邊緣磨得發亮，顯然被人攥了很多年。

“林先生，這是您祖父林深先生的全部遺產——靜園302室的鑰匙。”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謹慎，“警方那邊的記錄您也看過了，1993年7月15日，林深先生在靜園失蹤，最后監控拍到他進了3樓樓梯間，之后……就沒了。”

林默“嗯”了一聲，把鑰匙塞進褲袋。

掌心的汗讓鑰匙變得濕滑，像條不安分的魚。

他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祖父——父親從小告訴他，爺爺早逝，首到上個月律師找上門，他才知道自己有個“在廢棄老樓里失蹤三十年”的祖父，還是這棟樓的設計者。

靜園在城市邊緣的老街區，六層以上的新樓把它圍在中間，像一塊被遺忘的補丁。

樓體是暗灰色的，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遠看像結痂的傷口。

大門沒鎖，鐵柵欄銹得厲害，推開時發出“吱呀”的慘叫，驚飛了門楣上棲息的烏鴉。

樓道里彌漫著濃重的霉味，混雜著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

聲控燈顯然壞了很久，林默跺了跺腳，只有3樓的燈閃爍了兩下，昏黃的光線下，樓梯扶手上的漆皮像頭皮屑一樣往下掉。

他數著臺階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撞來撞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讓人發慌。

302室在走廊盡頭，門是老式的木門，上面貼著張褪色的福字，邊角卷成了波浪形。

林默把鑰匙**鎖孔，剛要轉動，鎖芯突然自己“咔嗒”響了一聲，像是從里面彈開了。

他愣了愣，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濃的霉味涌出來，夾雜著淡淡的檀香——不是線香的味道，更像某種木頭腐爛時的香氣。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在邊角漏進一絲天光。

林默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下去，沒反應。

他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積灰的地板，照見客廳中央擺著一張老式書桌，桌上放著個掉漆的鐵皮盒，盒蓋虛掩著。

“有人嗎？”

他喊了一聲，聲音被墻壁吸走，沒什么回響。

走近書桌時，手電筒的光晃過鐵皮盒，里面露出一角泛黃的紙。

林默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硬殼日記，封面寫著“靜園施工日志”，字跡遒勁，帶著一種力透紙背的急切。

他翻開第一頁，日期是1990年3月1日，正是靜園竣工的那年。

日記內容大多是建筑細節，首到最后一頁，字跡突然變得潦草，墨水洇透了紙背：“它開始數了。

別相信凌晨3點后的聲音。

它在等第18個。”

最后一句話的末尾，筆尖劃破了紙，留下一道長長的裂口，像一道未愈合的傷疤。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合上日記，剛要放進盒子，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風，卷起窗簾的一角。

借著那點光，他看到窗臺上放著個老式座鐘，指針停在凌晨3:17，鐘擺紋絲不動，像被凍住了。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模糊的聲音，很輕，像有人貼在門外說話。

林默屏住呼吸，聽了幾秒，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那是個女人的聲音，或者說，像女人的聲音，細得像絲線，一字一頓地數著：“1……”停頓了一下，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2……”聲音停在“2”上，再也沒了下文。

林默猛地回頭看向門，手機手電筒的光掃過去，門把手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影子。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就在門外，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靜靜地等著。

他抓起桌上的日記，退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樓下的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風一吹，草葉搖搖晃晃，像無數只揮動的手。

沒有任何東西。

可那數數聲，分明還在耳邊回響，像一根針，輕輕刺著他的耳膜。

林默低頭看向手中的日記，最后一頁的裂口在光線下格外清晰。

他突然想起律師的話——祖父最后出現在3樓。

而現在，那聲音就停在“2”。

還差一個數。

它在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