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愿新的你好夢

我是寒冬，西**里掌“夢”的那個。

當你翻開這本書的第一頁，我打算干一件大事。

好了，自我介紹就這么多，接下來該說說我要做的事了。

這件事的源頭，得從當年封印魘那會兒算起。

那時候跟著一起封印魘的，除了我們“生、死、夢、空”西個**，還有一個人。

那人怪得很，從頭到尾都不愿留下半點痕跡，像是生怕被這世間記住一星半點兒。

我還記得他總摸著心口那塊舊疤，低聲念叨，說等哪天把欠下的罪都贖清了，要讓世人記得的，是一個干干凈凈的自己。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說這話時的眼神，沉得像淬了冰的潭水。

可是啊……我早就不怪你了。

那你呢？

到了現在，你還恨我嗎？

說回封印的事。

起初一切都順得不像話，按部就班，連半分差錯都沒出。

眼看著魘的戾氣就要被徹底鎖進封印陣里，只差最后一道力就能大功告成，天旋地轉的異象卻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

狂風卷著黑紅色的煞氣刮得天昏地暗，腳下的大地裂開密密麻麻的口子，陣眼處的符文瘋狂閃爍，像是隨時都會崩碎。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一陣突兀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鉆進了我的腦海里。

“咚——咚——咚——”不快不慢，一聲接著一聲，沉悶得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神識像是被這鼓聲釘在了原地，連指尖凝聚的念力都跟著晃了晃。

“喂！”

一道冷冽的聲音猛地把我從混沌里拽了出來，我轉頭看去，是死之**。

他那張素來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難得帶了點煩躁，眉頭擰成個川字，眼神里滿是不耐，“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走神？

是聽著什么敲鼓的聲音，舍不得回神了？”

他這話一出，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對，是鼓聲！

就是這該死的鼓聲！

我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鼓聲根本不是來自外界，而是首接響徹在我的神識深處，像是有個無形的手，正貼著我的魂魄一下下敲擊。

幾乎是在死之**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惱人的鼓聲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我猛地回過神，后背驚出一身冷汗，來不及細想這鼓聲的來歷，抬手就將全身的念力盡數灌注進陣眼。

金色的光芒暴漲，將漫天的煞氣逼退了幾分，周圍另外三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加大了輸出。

最后，我們確實是成功封印了魘。

可代價，卻比預想的要慘烈得多。

因為我死了。

在封印即將閉合的最后一瞬，魘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撕裂了封印陣的一個角，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邪祟之氣，像是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向了離陣眼最近的我。

沒有任何猶豫，我將自己的性命之力化作了一道屏障，硬生生堵上了那個漏洞。

念力燃成了灰燼，血肉寸寸消融，連帶著神魂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爐，灼燒得鉆心刺骨。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魘的力量并沒有被徹底封印，它像一群貪婪的螻蟻，正順著我填補的那個缺口，一點點鉆進我的神識里。

我只能拼盡全力壓制，可那些陰冷的力量卻像是跗骨之蛆，甩不掉，殺不死，日日夜夜地啃噬著我的意識。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混沌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被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境里，看不見天，摸不著地，周圍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死寂。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待了多久，是十年，百年，還是千年？

時間這個概念，在這片虛無里，早就失去了意義。

我像個沉眠的幽靈，只能靠著一絲殘存的神識，勉強感知著外界的變化。

然后，我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天翻地覆。

曾經充盈在天地間的念氣，像是退潮的海水，一點點消散殆盡。

那些曾經靠著修煉念力飛天遁地的修士，漸漸沒了蹤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我聽到地面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有巨獸在奔跑；我看到鐵制的大鳥呼嘯著掠過天際，翅膀劃破云層；我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煤煙的味道，混雜著喧囂的人聲。

后來，我從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口中，聽到了一個詞——工業**。

他們說，這是一個新時代。

他們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鮮活和雀躍，談論著機器，談論著工廠，談論著那些能讓糧食增產、讓路途變短的新奇玩意兒。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在變得越來越好。

高樓拔地而起，燈火徹夜通明，人們不再需要靠著修煉來抵御野獸和天災，他們用自己的智慧，造出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可我的意識，卻在魘的蠶食下，一點點走向消亡。

我能感覺到，那些陰冷的力量正在一點點占據我的神魂，它們在我的意識里嘶吼，叫囂著要沖破封印，要將這個美好的世界拖入地獄。

不行。

絕對不行。

我用性命換來的和平，絕不能毀在我的手里。

我不知道其他三位**去了哪里。

生之**的氣息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空之**像是融進了天地，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汐躲進了時間長河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柳向南沉睡在非人境的深處，連一絲氣息都不愿泄露；就連夏琉音那個能操控時間的重置者，也把自己卡進了一個無盡的循環里，一次又一次地經歷著相同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重置，像是被困在了自己編織的牢籠里。

沒人能幫我。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

趁我還能勉強掌控神識的最后一刻，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摸出了那柄斷劍。

劍名十三，是我當年隨手撿的一塊隕鐵煉的，跟著我幾百年，劍刃早就斷了，只剩下半截劍身，卻依舊鋒利得能斬斷神魂。

我握著十三，毫不猶豫地斬向了自己早己虛無的肉身。

沒有鮮血，沒有疼痛，只有一片冰涼的虛無。

我將自己最后的心頭火剝離出來，那是我神魂里最純粹的一點力量，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無邊的黑暗里搖曳。

我以神識為柴，以執念為引，將那簇火苗煉化成了一枚玉佩。

玉佩溫涼，觸手生光，里面封存著我最后的念想，也藏著一顆種子。

一顆能讓人重新踏上鏡域的種子。

做完這一切，我從懷里摸出了一枚玉符。

那是夏琉音給我的保命底牌，她說這玉符能在我遭遇滅頂之災時，幫我重置時間，留我一命。

我捏碎了它。

白光乍現，卻沒有像預想的那樣，讓時間倒流。

而是逆轉了我自己。

逆轉了我的神魂，逆轉了我的執念，也逆轉了我與魘之間的聯系。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像是來自遙遠的時空。

“叮——”……“韓東！

發什么呆呢？

快醒醒！”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書桌，堆著厚厚的史書和論文資料，電腦屏幕上還亮著未寫完的文檔。

同桌推了推我的胳膊，語氣帶著點無奈，“又熬夜看史料看傻了？

快交論文了，你那篇《上古部落的遷徙與生存條件》寫完了沒？”

我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干凈，溫暖，帶著年輕人才有的鮮活氣息。

沒有斷劍，沒有玉佩，沒有虛無之境，也沒有啃噬神魂的魘。

我叫韓東，是一名歷史系研究生。

窗外的陽光正好，蟬鳴聒噪，樓下傳來賣冰棍的吆喝聲，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而美好。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拿起筆，在論文的扉頁上，輕輕寫下了一行字。

愿新的你，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