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燼余重生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沈初雪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心口那片麻木的空洞在不斷擴大。

她站在“啟程科技”大廈樓下，仰頭望著頂層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落地窗。

那是賀秋宴的辦公室，是她親手為他筑起的夢想城堡。

而現在，里面正上演著一場她從未被邀請的盛宴。

手機屏幕亮著，是匿名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賀秋宴穿著她去年生日送他的定制西裝，正低頭親吻顧溫妍的額頭。

顧溫妍穿著她衣帽間里那條沒舍得穿的高定禮服，笑靨如花，無名指上戴著的鉆戒，閃得沈初雪眼睛生疼——那是她設計的求婚戒指樣式，賀秋宴說“等公司上市就給你戴上”。

十年了。

從十七歲那年，她不顧父母反對，拿著戶口本要跟他私奔開始；從她把沈家家底偷偷轉給他做啟動資金開始；從她在他說“暫時不公開關系對公司好”時，默默退回那枚準備好的訂婚戒指開始……她像一株攀附的藤蔓，耗盡自己的養分，把他托上了云端，最后卻被他和另一個女人聯手，連根拔起，棄之如敝履。

“沈小姐。”

身后傳來司機恭敬的聲音，是父親生前的專屬司機張叔。

他手里撐著傘，眼眶泛紅：“先生和夫人在天上看著，不會讓您受這種委屈的。

跟我回去吧，老宅永遠是您的家。”

沈初雪搖搖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張叔，我沒臉回去。”

她當初為了賀秋宴，跟父母大吵一架，摔碎了母親最愛的青瓷瓶，說了多少傷人心的話？

父親氣得當場中風，母親一夜白頭……她哪里還有臉回去？

雨更大了，模糊了視線。

沈初雪踉蹌著往前走，腳下一滑，重重摔在積水中。

冰冷的水瞬間浸透衣衫，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好像看到一輛黑色邁**停在不遠處，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是謝云江。

那個高中時總坐在最后一排，被全校稱為“校霸”的男生。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沒人說得清，只知道校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她和他幾乎沒說過話，只記得他總愛用那種漫不經心的眼神看她。

后來聽說，他接手了家族企業，手段狠厲，是商界真正的掌權者。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得像寒潭，看不出情緒。

“上車。”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初雪狼狽地別過臉，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彌留之際，她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賀秋宴的背叛，也不是顧溫妍的得意，而是十七歲那年的夏天。

她在學校后山喂流浪貓，轉身時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手里的貓糧撒了一地。

抬頭就看到謝云江皺著眉看她，身后跟著三個同樣一臉不耐的跟班。

她嚇得道歉就跑，沒敢回頭。

后來才知道，那天她跑丟了母親給她求的平安符，是謝云江的跟班寧從聞，在她常去的那棵香樟樹下撿到，偷偷放在了她的課桌里。

那時她滿心都是賀秋宴，只當是巧合。

現在想來，或許不是。

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好好聽父母的話，一定離賀秋宴遠遠的，一定……好好看看那個總在角落里看她的人。

……“初雪！

醒醒！

開學典禮要開始了！”

夏可知咋咋呼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她慣用的橘子汽水味發膠氣息。

沈初雪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攤開的課本上。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書香，混合著夏可知身上甜膩的氣息，哪里有半分雨水的冰冷？

她茫然地轉頭，看到夏可知正手忙腳亂地往書包里塞東西，臉頰圓圓的，眼里滿是少年人的鮮活：“快點啦！

聽說今天要分班，要是跟賀秋宴分在一個班就好了！

他昨天在新生報到處幫我撿了筆，人超好的！”

賀秋宴……沈初雪的心臟猛地一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一絲常年操勞留下的薄繭。

這是……十七歲的手。

她猛地抓過桌上的鏡子，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眉眼清冷，皮膚白皙，眼神里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正是十七歲的自己！

“我……”她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你怎么了？

臉這么白？”

夏可知湊過來，伸手探她的額頭，“沒發燒啊。

快看，謝云江他們也來了！”

沈初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教室后門，三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進來。

最中間的那個穿著白色T恤，外面套著件敞開的黑色校服，碎發遮住眉骨，眼角帶著顆淚痣，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謝云江。

他身后跟著的，一個染著亞麻色頭發，笑得痞氣的是寧從聞；一個身材高大，一臉“不好惹”的是趙鵬；還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是周舟。

正是高中時形影不離的西人組。

謝云江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腳步頓了頓，抬眼望過來。

西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像只慵懶的獵豹，看似隨意，卻早己將獵物納入視線范圍。

沈初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別過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是了，就是這個眼神。

十年前，她在香樟樹下喂貓時，回頭看到的，就是這個眼神。

只是那時的她，滿心都是賀秋宴的溫柔，從未讀懂過這眼神里藏著的東西。

“看什么呢？”

夏可知推了她一把，“賀秋宴也進來了！”

沈初雪抬眼，看到賀秋宴背著書包走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和周圍的同學打招呼，陽光落在他身上，干凈得像個易碎的夢。

若是十年前，她定會被這副模樣打動，心跳加速。

可現在，沈初雪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她清楚地記得，就是這副溫柔的皮囊下，藏著怎樣的野心和算計。

“叮鈴鈴——”上課鈴響起，班主任拿著分班名單走進來。

“安靜！”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現在公布分班結果……高一（1）班：沈初雪，夏可知，賀秋宴，謝云江，寧從聞，趙鵬，周舟……”一個個名字被念到，沈初雪的心卻漸漸平靜下來。

真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父母還在，家還在，那些讓她悔恨終生的錯誤，都還沒開始。

賀秋宴，顧溫妍，欠了她的，這一世，她會連本帶利討回來。

而謝云江……沈初雪悄悄抬眼，看向最后一排。

謝云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筆，目光落在窗外，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世，換我來看你。

她在心里輕輕說。

陽光穿過香樟樹葉，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金。

屬于沈初雪的，新的十七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