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兇神同桌的第一天
九月的第一天，熱浪黏稠得如同化不開的糖漿，死死扒在柏油路面和每一寸**的皮膚上。
林柚站在“南城一中”燙金的校名牌下，攥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陽光刺眼，她瞇了瞇眼，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沁出，沿著鬢角滑落，**的。
周圍是新學期伊始特有的喧囂，穿著統一藍白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步履匆匆，或興奮交談，或睡眼惺忪，匯成一股蓬勃而嘈雜的洪流，唯獨她，像一顆被無意遺落在急流邊的石子，格格不入。
高二七班，在走廊的盡頭。
越往里走，初入校園的新鮮感和隱約的期待，就被一種莫名的沉寂稀釋。
和其他班級門口探頭探腦的熱鬧不同，七班的教室門半掩著，里面透出的光線似乎都冷淡幾分。
推開門，幾十道目光“唰”地投射過來，帶著打量、好奇，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的班主任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鏡，簡單介紹：“這是新轉來的林柚同學，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敷衍了事。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終定格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林柚，你先坐那里，江野旁邊。
江野，照顧一下新同學?！?br>
這個名字被吐出來的瞬間，林柚感到整個教室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所有的竊竊私語消失了，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個靠窗的角落，又飛快地移開，仿佛那里盤踞著什么不可首視的兇獸。
她的心“咯噔”一下。
江野。
這個名字，即使她才轉來一天，也己如雷貫耳。
不是通過光榮榜，而是通過走廊里壓低的議論、洗手間里驚恐的抽氣，以及剛才在教務處，那位老師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嘆息的復雜神情。
南城一中的“兇神”，打架斗毆的?？?，脾氣陰晴不定，據說上個學期，僅僅因為前桌女生回頭多問了一道數學題，就被他一個眼神嚇得當場哭出來，之后再也沒敢跟他搭過一句話。
而現在，她要成為他的新同桌。
林柚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她垂著眼，不敢看那個方向，頂著無數道含義不明的視線，僵硬地挪動著腳步。
越靠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越重。
空氣里似乎彌漫開一種冷冽的、類似薄荷混著極淡**的氣息，與她周遭黏膩的熱浪截然不同。
座位到了。
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在那張凌亂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幾本皺巴巴的課本隨意堆疊，一支筆滾到了桌沿，搖搖欲墜。
旁邊的椅子上，一個人趴在桌上，枕著胳膊，似乎睡得正沉。
他只露出半邊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頭發是純粹的黑，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
藍白校服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就是江野。
睡著了的樣子，竟有幾分…無害？
甚至稱得上好看。
但這假象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林柚正猶豫著該如何不驚動他坐下，趴著的人似乎被擾了清夢，極不耐煩地動了一下，喉間溢出半聲模糊的咕噥。
他沒有抬頭，只是伸出一只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然后，“啪”一聲，將那本搖搖欲墜的課本掃到了地上，正好落在林柚腳邊。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戾氣。
林柚嚇得肩膀一縮，立刻屏住了呼吸。
她飛快地彎腰撿起那本書，指腹蹭到封面冰涼的塑料膜，像被燙到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盡可能輕地將書放回他桌角，然后，以一種近乎挪動的速度，坐進了自己的座位。
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立刻僵住，心臟狂跳，生怕這微不足道的聲音又引來他的不滿。
他沒什么反應，依舊睡著。
林柚這才趕緊輕微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將書包放進抽屜。
她的動作幅度小得可憐，脊背挺首，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肩膀微微內扣，整個人盡可能地縮小，再縮小，恨不得變成一團沒有存在感的空氣。
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面前嶄新的桌面上，不敢往左偏移半分。
窗外，蟬鳴撕心裂肺。
教室里的聲音漸漸恢復，但林柚能感覺到，總有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她和江野的方向，帶著某種隱秘的窺探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她像傳聞中那個女生一樣，被嚇哭？
還是等待這位“兇神”對新同桌的“下馬威”？
一節課，她如坐針氈。
老師講了什么，完全沒聽進去。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左邊那一小片區域。
他的呼吸聲很輕，偶爾會變換一下姿勢，衣料摩擦發出窸窣的響動，每一次都能讓她的神經繃緊。
他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半截手臂線條流暢，膚色是冷調的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以及……指關節處幾處顏色稍深的、似是舊傷的痕跡。
下課鈴響，他依舊沒醒。
林柚卻像得到特赦，幾乎是彈起來，逃離了座位，躲到教室外面人少的走廊角落，才覺得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將這種“隱形人”戰術發揮到極致。
不主動說一句話，回答老師**時聲音細如蚊蚋，盡量不在他清醒的時候起身或做出大動作。
他的確大部分時間在睡覺，偶爾醒來，也是眼神空茫地望向窗外，或者摸出手機面無表情地劃幾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烈氣息。
他們之間，保持著至少二十公分的“安全距離”，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然而，小心翼翼的躲避，并不能真正隔絕麻煩。
或者說，在有些地方，安靜和怯懦本身，就容易成為另一種標靶。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林柚去圖書館還一本之前借閱的書。
**學樓的路上，要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林蔭道。
剛走過拐角，三個女生擋住了她的去路。
為首的女生個子高挑，畫著不符合校規的精致妝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林柚，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挑剔和某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喲，這不是我們班新來的‘小可憐’嗎？
跟江野坐一起，感覺怎么樣呀？
沒被嚇尿褲子吧？”
旁邊兩個女生附和著笑起來，笑聲尖利。
林柚認得她們，是班里頗有些張揚的小團體，以這個叫陳雅的女生為首。
她不想惹事，低下頭，小聲說：“請讓一下，我要**室?！?br>
“急什么呀？”
陳雅非但沒讓，反而上前一步，幾乎貼上林柚，“聽說你以前學校挺差的？
怎么轉到我們一中來的？
該不會是……有什么‘特殊’門路吧？”
她刻意加重了“特殊”兩個字，引得同伴再次發笑。
林柚的臉頰漲紅了，是窘迫，也是憤怒。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請你們讓開?！?br>
“讓開？
可以啊，”陳雅挑了挑眉，笑容惡劣，“從這里鉆過去，我們就讓你走?！?br>
她指了指自己和另一個女生之間狹小的空隙。
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柚。
她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深切的無力。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靜地讀書，為什么總要面對這些莫名其妙的惡意。
就在她咬著嘴唇，眼眶發熱，進退維谷之際，一道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
那股熟悉的、冷冽的薄荷**味，混合著夕陽烘烤后的熱燥，驟然侵入鼻端。
林柚僵住，甚至忘了眨眼。
陳雅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
她們臉上的得意和嘲弄瞬間凍結，轉為驚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的恐懼。
林柚順著她們驚恐的視線，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江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后。
他依然穿著那件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鏈沒拉，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
夕陽金色的余暉從他身后打來，給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卻也讓他的面容陷在逆光的暗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沉沉的，沒什么情緒，卻像結了冰的深潭，冷得瘆人。
他手里，松松地拎著一根金屬棒球棍，棍頭隨意地抵在地上。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蔭道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她自己聒噪的心跳。
江野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陳雅幾人，最后，落在林柚蒼白的小臉上，停頓了一秒。
然后，他動了。
不是走向陳雅她們，而是一步，兩步，走到了林柚身前。
腳步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側過身，用自己比她高出許多的身體，將她和那三個女生隔開，形成了一道沉默卻堅實的屏障。
棒球棍被他換到了靠近林柚的這一側手，依舊松松地拎著。
他沒有看林柚，也沒有對陳雅她們說什么威脅的話，只是那么站著，背脊挺首，下頜的線條在逆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陳雅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在江野那完全無視又充滿壓迫感的氣場下，一個字也沒敢吐出來。
她旁邊的兩個女生更是縮著脖子，眼神躲閃，恨不得立刻消失。
僵持了大約十幾秒，或許更短，但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無比漫長。
最終，陳雅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極輕的、不甘的冷哼，狠狠地剜了被江野擋在身后的林柚一眼，猛地一甩頭發，轉身快步走了。
她的兩個跟班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腳步凌亂。
腳步聲遠去，林蔭道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夕陽靜默地流淌。
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沒有動。
林柚依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困惑、驚悸，還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暖意，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
她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氣息，能看見他肩胛骨處校服布料隨著呼吸的輕微起伏，能感受到他存在所帶來的、那種近乎實質性的保護意味。
他……是在幫她？
為什么？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江野轉過了身。
逆光消失，他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甚至有些困倦的神情，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他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視線，落在遠處正在沉落的夕陽上。
然后，他用一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剛睡醒般慵懶沙啞的嗓音，說了今天，也是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別怕?！?br>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很短暫的一瞥。
“以后我罩你?！?br>
說完，他沒等林柚有任何反應，拎著那根棒球棍，轉身，沿著林蔭道，朝著與她教室相反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融入暮色。
林柚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風拂過，帶著傍晚的微涼，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以后我罩你?！?br>
那五個字，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一起纏繞在漸起的晚風中，無比清晰，又恍若幻覺。
林柚站在“南城一中”燙金的校名牌下，攥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陽光刺眼，她瞇了瞇眼，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沁出，沿著鬢角滑落，**的。
周圍是新學期伊始特有的喧囂，穿著統一藍白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步履匆匆，或興奮交談，或睡眼惺忪，匯成一股蓬勃而嘈雜的洪流，唯獨她，像一顆被無意遺落在急流邊的石子，格格不入。
高二七班，在走廊的盡頭。
越往里走，初入校園的新鮮感和隱約的期待，就被一種莫名的沉寂稀釋。
和其他班級門口探頭探腦的熱鬧不同，七班的教室門半掩著，里面透出的光線似乎都冷淡幾分。
推開門，幾十道目光“唰”地投射過來，帶著打量、好奇，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的班主任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鏡，簡單介紹：“這是新轉來的林柚同學，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敷衍了事。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終定格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林柚，你先坐那里，江野旁邊。
江野，照顧一下新同學?！?br>
這個名字被吐出來的瞬間，林柚感到整個教室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所有的竊竊私語消失了，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那個靠窗的角落，又飛快地移開，仿佛那里盤踞著什么不可首視的兇獸。
她的心“咯噔”一下。
江野。
這個名字，即使她才轉來一天，也己如雷貫耳。
不是通過光榮榜，而是通過走廊里壓低的議論、洗手間里驚恐的抽氣，以及剛才在教務處，那位老師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嘆息的復雜神情。
南城一中的“兇神”，打架斗毆的?？?，脾氣陰晴不定，據說上個學期，僅僅因為前桌女生回頭多問了一道數學題，就被他一個眼神嚇得當場哭出來，之后再也沒敢跟他搭過一句話。
而現在，她要成為他的新同桌。
林柚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她垂著眼，不敢看那個方向，頂著無數道含義不明的視線，僵硬地挪動著腳步。
越靠近，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越重。
空氣里似乎彌漫開一種冷冽的、類似薄荷混著極淡**的氣息，與她周遭黏膩的熱浪截然不同。
座位到了。
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在那張凌亂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幾本皺巴巴的課本隨意堆疊，一支筆滾到了桌沿，搖搖欲墜。
旁邊的椅子上，一個人趴在桌上，枕著胳膊，似乎睡得正沉。
他只露出半邊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頭發是純粹的黑，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
藍白校服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這就是江野。
睡著了的樣子，竟有幾分…無害？
甚至稱得上好看。
但這假象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林柚正猶豫著該如何不驚動他坐下，趴著的人似乎被擾了清夢，極不耐煩地動了一下，喉間溢出半聲模糊的咕噥。
他沒有抬頭，只是伸出一只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然后，“啪”一聲，將那本搖搖欲墜的課本掃到了地上，正好落在林柚腳邊。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戾氣。
林柚嚇得肩膀一縮，立刻屏住了呼吸。
她飛快地彎腰撿起那本書，指腹蹭到封面冰涼的塑料膜，像被燙到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盡可能輕地將書放回他桌角，然后，以一種近乎挪動的速度，坐進了自己的座位。
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立刻僵住，心臟狂跳，生怕這微不足道的聲音又引來他的不滿。
他沒什么反應，依舊睡著。
林柚這才趕緊輕微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將書包放進抽屜。
她的動作幅度小得可憐，脊背挺首，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肩膀微微內扣，整個人盡可能地縮小，再縮小，恨不得變成一團沒有存在感的空氣。
目光死死鎖定在自己面前嶄新的桌面上，不敢往左偏移半分。
窗外，蟬鳴撕心裂肺。
教室里的聲音漸漸恢復，但林柚能感覺到，總有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她和江野的方向，帶著某種隱秘的窺探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她像傳聞中那個女生一樣，被嚇哭？
還是等待這位“兇神”對新同桌的“下馬威”？
一節課，她如坐針氈。
老師講了什么，完全沒聽進去。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左邊那一小片區域。
他的呼吸聲很輕，偶爾會變換一下姿勢，衣料摩擦發出窸窣的響動，每一次都能讓她的神經繃緊。
他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半截手臂線條流暢，膚色是冷調的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以及……指關節處幾處顏色稍深的、似是舊傷的痕跡。
下課鈴響，他依舊沒醒。
林柚卻像得到特赦，幾乎是彈起來，逃離了座位，躲到教室外面人少的走廊角落，才覺得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接下來的一整天，她將這種“隱形人”戰術發揮到極致。
不主動說一句話，回答老師**時聲音細如蚊蚋，盡量不在他清醒的時候起身或做出大動作。
他的確大部分時間在睡覺，偶爾醒來，也是眼神空茫地望向窗外，或者摸出手機面無表情地劃幾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烈氣息。
他們之間，保持著至少二十公分的“安全距離”，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然而，小心翼翼的躲避，并不能真正隔絕麻煩。
或者說，在有些地方，安靜和怯懦本身，就容易成為另一種標靶。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林柚去圖書館還一本之前借閱的書。
**學樓的路上，要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林蔭道。
剛走過拐角，三個女生擋住了她的去路。
為首的女生個子高挑，畫著不符合校規的精致妝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林柚，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挑剔和某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喲，這不是我們班新來的‘小可憐’嗎？
跟江野坐一起，感覺怎么樣呀？
沒被嚇尿褲子吧？”
旁邊兩個女生附和著笑起來，笑聲尖利。
林柚認得她們，是班里頗有些張揚的小團體，以這個叫陳雅的女生為首。
她不想惹事，低下頭，小聲說：“請讓一下，我要**室?！?br>
“急什么呀？”
陳雅非但沒讓，反而上前一步，幾乎貼上林柚，“聽說你以前學校挺差的？
怎么轉到我們一中來的？
該不會是……有什么‘特殊’門路吧？”
她刻意加重了“特殊”兩個字，引得同伴再次發笑。
林柚的臉頰漲紅了，是窘迫，也是憤怒。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請你們讓開?！?br>
“讓開？
可以啊，”陳雅挑了挑眉，笑容惡劣，“從這里鉆過去，我們就讓你走?！?br>
她指了指自己和另一個女生之間狹小的空隙。
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柚。
她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深切的無力。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靜地讀書，為什么總要面對這些莫名其妙的惡意。
就在她咬著嘴唇，眼眶發熱，進退維谷之際，一道陰影，毫無預兆地籠罩下來。
那股熟悉的、冷冽的薄荷**味，混合著夕陽烘烤后的熱燥，驟然侵入鼻端。
林柚僵住，甚至忘了眨眼。
陳雅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
她們臉上的得意和嘲弄瞬間凍結，轉為驚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的恐懼。
林柚順著她們驚恐的視線，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江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們身后。
他依然穿著那件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鏈沒拉，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
夕陽金色的余暉從他身后打來，給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卻也讓他的面容陷在逆光的暗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沉沉的，沒什么情緒，卻像結了冰的深潭，冷得瘆人。
他手里，松松地拎著一根金屬棒球棍，棍頭隨意地抵在地上。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蔭道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她自己聒噪的心跳。
江野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陳雅幾人，最后，落在林柚蒼白的小臉上，停頓了一秒。
然后，他動了。
不是走向陳雅她們，而是一步，兩步，走到了林柚身前。
腳步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側過身，用自己比她高出許多的身體，將她和那三個女生隔開，形成了一道沉默卻堅實的屏障。
棒球棍被他換到了靠近林柚的這一側手，依舊松松地拎著。
他沒有看林柚，也沒有對陳雅她們說什么威脅的話，只是那么站著，背脊挺首，下頜的線條在逆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陳雅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在江野那完全無視又充滿壓迫感的氣場下，一個字也沒敢吐出來。
她旁邊的兩個女生更是縮著脖子，眼神躲閃，恨不得立刻消失。
僵持了大約十幾秒，或許更短，但對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無比漫長。
最終，陳雅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極輕的、不甘的冷哼，狠狠地剜了被江野擋在身后的林柚一眼，猛地一甩頭發，轉身快步走了。
她的兩個跟班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腳步凌亂。
腳步聲遠去，林蔭道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夕陽靜默地流淌。
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沒有動。
林柚依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困惑、驚悸，還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暖意，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
她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氣息，能看見他肩胛骨處校服布料隨著呼吸的輕微起伏，能感受到他存在所帶來的、那種近乎實質性的保護意味。
他……是在幫她？
為什么？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江野轉過了身。
逆光消失，他的面容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甚至有些困倦的神情，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他看了她一眼，很快移開視線，落在遠處正在沉落的夕陽上。
然后，他用一種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剛睡醒般慵懶沙啞的嗓音，說了今天，也是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別怕?！?br>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很短暫的一瞥。
“以后我罩你?！?br>
說完，他沒等林柚有任何反應，拎著那根棒球棍，轉身，沿著林蔭道，朝著與她教室相反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融入暮色。
林柚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風拂過，帶著傍晚的微涼，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以后我罩你?！?br>
那五個字，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一起纏繞在漸起的晚風中，無比清晰，又恍若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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