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綢子與入職通知“正常”倆字就沒沾過邊。，打小就聽奶奶講些狐黃白柳灰的故事，灶臺上總擺著個缺了角的小香爐，初一十五必上香，說是家里供奉著“老仙家”。他對此半信半疑，直到十五歲那年，半夜起夜撞見個穿綠襖的小姑娘蹲在灶門口啃生玉米，那姑娘轉頭沖他一笑，露出倆尖尖的小虎牙，他當場嚇暈過去，第二天醒來，奶奶只說他是魘著了，卻偷偷往香爐里多插了三炷香。，李根生一股腦扎進繁華都市，以為能把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甩在身后。他學的計算機，畢業后在一家互聯網公司996，日子過得像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直到那天收到一封快遞。，沒貼郵票，右上角蓋著個模糊的紅戳，看著像個篆體的“仙”字。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李根生同志，經核查，你祖上與我處有供奉之誼，符合入職標準。現特聘你為‘保家仙辦事處’駐青城市聯絡員，即刻到崗。地址：青城市老城區槐樹胡同38號。——保家仙辦事處（人間事務部）”，第一反應是**。現在的騙子都這么復古了？還保家仙辦事處，咋不叫天庭駐人間辦事處呢？，轉頭繼續敲代碼。可當天晚上，怪事就來了。
先是他租的那間一居室，總聞到一股燒紙的味道，明明他從不碰這些。接著，電腦屏幕上時不時跳出幾行亂碼，仔細一看，居然是用拼音拼的“快去報到”。最離譜的是，他養的那只橘貓，平時懶得像塊抹布，那晚卻蹲在窗臺上，對著月亮“嗷嗚嗷嗚”叫，叫聲凄厲得像哭喪，聽得他頭皮發麻。

折騰了三天，李根生頂著倆黑眼圈，終于妥協了。他倒要看看，這“保家仙辦事處”到底是何方神圣，敢這么折騰他。

槐樹胡同藏在老城區深處，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兩側是灰墻黛瓦的老房子，墻頭上長滿了青苔。38號是個不起眼的小院子，兩扇朱漆大門掉了漆，門環是兩個銅制的小狐貍頭，看著倒有幾分年頭。

門上沒**子，只貼著一張紅綢子，風吹過，嘩啦啦地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李根生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里面沒動靜。

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反應。

“搞什么鬼……”他嘀咕著，伸手想推推門，剛碰到門板，門“吱呀”一聲自已開了條縫，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進來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點含糊不清的口音。

李根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中間擺著個石桌，四周放著四個石凳，角落里堆著些枯枝敗葉。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正房，門簾是深藍色的，上面繡著些看不懂的圖案。

剛才說話的聲音，應該就是從正房里傳出來的。

“那個……我是李根生，收到了你們的入職通知。”他站在院子里，朝著正房喊道。

門簾被一只干枯的手撩開，一個老頭走了出來。

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對襟褂子，頭發胡子全白了，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滴溜溜地轉著，上下打量著李根生，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嗯，根生是吧？”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我是這兒的負責人，你叫我胡大爺就行。”

“胡大爺好。”李根生點點頭，心里卻在犯嘀咕：這老頭看著跟小區門口下棋的老大爺沒兩樣，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辦事處”的負責人。

“坐，坐。”胡大爺指了指石凳，自已先坐了下來，然后從懷里摸出個旱煙袋，慢悠悠地裝煙、點火，抽了一口，吐出個煙圈，“知道保家仙辦事處是干啥的不？”

李根生搖搖頭：“不太清楚，只聽家里老人說過保家仙。”

“嘿嘿，保家仙，保的是家宅平安，但這城里不比鄉下，人魚龍混雜，怪事也多，光靠各家供奉的老仙兒，管不過來嘍。”胡大爺磕了磕煙灰，“所以啊，就有了我們這辦事處，專門管管城里那些跟‘不干凈’的東西沾邊的事兒，協調協調人與仙、仙與仙之間的關系，算是個……嗯，中間人吧。”

李根生聽得目瞪口呆：“這……這還真有啊？”

“那還有假？”胡大爺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你為啥能收到通知？你家祖上供奉的是***，跟我算是沾點親帶點故，你身上有仙家緣，干這行最合適。”

李根生張了張嘴，想說自已是學計算機的，跟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八竿子打不著，但想起這幾天的遭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我具體要做啥啊？”他問道。

“簡單。”胡大爺指了指墻角堆著的一堆東西，“先把院子打掃干凈，然后去庫房把那批新到的香燭清點一下。哦對了，昨天張寡婦家報來說她家門檻上總有些黑腳印，像是小孩踩的，你下午去看看，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小鬼在搗亂。”

李根生看著那堆枯枝敗葉，又想起張寡婦家的黑腳印，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哪是什么聯絡員，這分明是保潔員加片兒警啊！

“那個……胡大爺，我能不去看嗎？我從小就怕這些……”他試圖討價還價。

“怕？”胡大爺眉毛一挑，“怕也得去！你以為這活兒好干？拿了辦事處的餉銀，就得辦事！再說了，有老仙家照著你，怕啥？”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桃木牌，遞給李根生：“拿著，這是你的護身符，一般的小鬼小怪不敢近身。”

李根生接過桃木牌，牌子不大，入手溫潤，上面刻著個模糊的狐貍圖案。他捏著牌子，心里稍微踏實了點，但一想到要去跟“小鬼”打交道，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了，”胡大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咱們辦事處不光有我，還有倆同事，等會兒給你介紹認識。一個是……嗯，脾氣不太好，你多擔待。另一個嘛，挺好，就是有點……害羞。”

李根生正想問是哪兩位，就聽見正房里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死老頭子！又在背后說我啥呢？！”

隨著話音，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從正房里走了出來。

那女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樣子，長得極美，膚白勝雪，眼波流轉，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戾氣，嘴角撇著，一臉不樂意的樣子。她手里還拿著個摔碎的茶杯，碎片被她隨手一扔，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呀，紅姐，我這不是跟根生介紹同事呢嘛。”胡大爺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被稱作“紅姐”的女人瞥了李根生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就是這小子？看著不咋地啊。”

李根生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剛想打招呼，就見紅姐身形一晃，原地只剩下一道紅色的影子，再定睛一看，她已經坐在了石桌上，翹起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嚓”響。

李根生：“！！！”

這……這是啥情況？瞬移？

胡大爺看出了他的驚訝，嘿嘿一笑：“紅姐是狐仙，身手快，你習慣就好。”

狐仙？！李根生感覺自已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他小時候聽奶奶說過狐仙的故事，沒想到今天真見著活的了！而且還是個穿旗袍、嗑瓜子、脾氣看起來不怎么樣的狐仙！

就在這時，正房的門簾又動了動，一個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件土**的小褂子，梳著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卻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

“小黃，過來，跟新同事打個招呼。”胡大爺朝他招招手。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慢慢走到胡大爺身邊，小聲說：“哥哥好，我叫小黃。”聲音細若蚊蠅。

“這是黃仙，跟你家祖上供奉的是本家。”胡大爺介紹道，“小黃年紀小，膽子也小，你多照顧著點。”

李根生看著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小男孩，再想想奶奶說的***（黃鼠狼），一時有些恍惚。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你好，小黃。”他有些僵硬地揮了揮手。

小黃把頭埋得更低了，小手緊張地抓著衣角。

紅姐在一旁嗤笑一聲：“慫包樣。”

小黃嚇得一哆嗦，差點哭出來。

“紅姐！”胡大爺皺了皺眉，“別欺負小黃。”

紅姐撇撇嘴，沒再說話，繼續嗑瓜子。

李根生站在院子里，看著抽煙的胡大爺，嗑瓜子的狐仙紅姐，還有低著頭快把自已埋進地里的黃仙小黃，再想想自已那996的程序員工作，突然覺得，或許來這兒上班，也不是什么壞事。

至少……夠刺激。

“那個……胡大爺，”他清了清嗓子，“張寡婦家的事，我下午就去看看？”

胡大爺滿意地點點頭：“嗯，這就對了。好好干，咱們保家仙辦事處，就得有股子精氣神！”

李根生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手里的桃木牌。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不就是處理點靈異事件嗎？有這么多“仙家”同事在，應該……問題不大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腳踏進的，可不止是一個辦事處的大門，更是一個光怪陸離、哭笑不得、又危機四伏的***。而青城市那些隱藏在繁華之下的詭異與秘密，正等著他一個個去揭開。

比如，張寡婦家門檻上的黑腳印，真的是小鬼搗亂那么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