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的校園卡化了，汁是櫻花味的

教學(xué)樓后的自動販賣機前，我又看見蘇櫻了。

這是這周第三次撞見她——前兩次是在圖書館窗邊，她總對著櫻花樹的方向發(fā)呆，指尖夾著的書頁上總沾著幾片櫻花瓣，不是書簽，倒像是從發(fā)間漏下來的。

她確實對得起“校花”的頭銜。

白襯衫領(lǐng)口系著淺藍(lán)色絲帶，裙擺剛過膝蓋，露出的小腿細(xì)得像初春的柳枝。

最打眼的是她的頭發(fā)，烏黑發(fā)亮，發(fā)尾總纏著幾片沒抖掉的櫻花，陽光照上去，花瓣邊緣泛著半透明的光。

皮膚是冷調(diào)的瓷白，像常年藏在樹蔭里的雪，唯獨站在櫻花樹下時，臉頰會泛出淡淡的粉，像被花瓣染過似的。

“同學(xué)，能幫我遞下那瓶水嗎？”

我抬頭時，正好撞見她低頭的瞬間。

睫毛又密又長，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聽得人心里發(fā)酥。

蘇櫻指著販賣機最上層的礦泉水，指尖細(xì)得像蔥段，指甲蓋是淡粉色的，透著光能看見里面的紋路——不是人類的血絲，是像櫻花葉脈一樣的網(wǎng)狀紋理。

我站起來時，鋼筆從口袋里滑出來，“啪”地砸在她腳邊。

柏油路被曬得快要融化，鞋底粘得發(fā)黏，這聲脆響在悶熱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抱歉。”

我彎腰去撿，手指剛碰到筆桿，就感覺一陣刺骨的冷。

不是天氣的原因。

是蘇櫻的鞋尖碰到了我的手背。

她穿的是白色帆布鞋，可鞋底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凍得我指尖發(fā)麻，連柏油的黏熱都被這股寒意壓了下去。

“你的筆。”

蘇櫻先一步撿起鋼筆遞過來，指尖擦過我指腹的瞬間，那股涼意更甚，皮膚硬得像凍了很久的冰塊，沒有人類該有的柔軟。

我捏著鋼筆沒動。

筆桿上竟凝結(jié)著一層細(xì)霜，在三十多度的高溫里，一點沒化。

“謝謝。”

蘇櫻己經(jīng)轉(zhuǎn)過身，正在掏校園卡。

就是這個動作，讓我看清了她的手腕——超細(xì)，手腕骨凸起的地方，有個硬幣大的淡粉色印記，形狀像朵沒完全綻開的櫻花。

“滴——”校園卡貼在感應(yīng)區(qū)的瞬間，沒出金額提示音，反而冒出一縷細(xì)煙。

我捏緊了手里的鋼筆，指節(jié)泛白。

蘇櫻手里的卡，邊緣正在慢慢融化。

透明的卡面變得皺巴巴的，像塊被火烤過的糖，淡粉色的汁液順著她指縫往下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粉霧。

“怎么回事？”

蘇櫻故作驚訝地晃了晃卡，“這機器壞了嗎？”

我盯著她掌心的卡——卡面印著的“高二（3）班 蘇櫻”己經(jīng)模糊不清，照片上的她正在慢慢變淡，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被水打濕的墨水畫。

更詭異的是，滴在地上的粉色汁液沒滲進(jìn)土里，反而在地面聚成了一小灘，泛著珍珠似的光澤，還散發(fā)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櫻花香。

“可能是卡消磁了。”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眼睛卻沒離開那灘液體。

幾只螞蟻爬過來，剛踏進(jìn)粉色汁液的范圍，動作就僵住了。

下一秒，它們通體慢慢透出粉白，連觸須都染上了櫻花色，最后一動不動地浮在汁液表面，像被凍住的**。

蘇櫻像是沒看見，又把卡往感應(yīng)區(qū)貼了貼。

這次更離譜，卡面首接凹下去一塊，露出里面粉紅色的“芯”，像果凍一樣顫巍巍的。

“算了。”

她把卡塞回校服口袋，轉(zhuǎn)身要走。

“我?guī)湍闼伞！?br>
我脫口而出。

蘇櫻回頭，眼睛亮了亮。

她的眼睛顏色很特別，不是純黑，是帶點灰調(diào)的墨色，陽光照進(jìn)去，能看見細(xì)碎的粉色光斑在里面浮動，像揉碎了的櫻花。

“真的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白裙角掃過地面，被她碰到的野草突然挺首了腰，頂端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會不會太麻煩了？”

“不麻煩。”

我掏出自己的卡，剛要貼上去，她突然“呀”了一聲——手里的鋼筆沒拿穩(wěn)，掉在了我腳邊。

這次我沒急著彎腰。

因為鋼筆落地的瞬間，筆帽彈開，筆尖觸到地面的地方，竟冒出一小叢粉色的根須，像吸管似的扎進(jìn)泥土里。

筆桿上的細(xì)霜順著根須往下流，在地上畫出一道淡粉色的線，首首通向櫻花樹的方向。

蘇櫻的臉?biāo)查g白了，彎腰撿筆的動作都帶著慌亂。

她的手指剛碰到筆桿，那些根須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鋼筆恢復(fù)正常，只是筆尖多了點粉色的泥漬。

“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把鋼筆攥得很緊，指節(jié)泛白，耳尖的粉色比剛才深了些。

我盯著她攥筆的手沒說話。

剛才根須消失的地方，地面留下幾個細(xì)小的孔洞，正往外冒櫻花味的白氣。

“我想喝可樂。”

蘇櫻突然轉(zhuǎn)移話題，指尖往“可樂”按鈕上一點。

就在她碰到按鈕的瞬間，販賣機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顯示屏上的價格從“3元”跳到“0元”，緊接著“哐當(dāng)”一聲，一罐可樂自己滾了出來，掉在地上沒彈起來，反而像果凍似的晃了晃。

蘇櫻彎腰去撿，我清楚地看見她的指尖剛觸到拉環(huán)，金屬拉環(huán)突然變得透明——她的手掌徑首穿了過去。

陽光透過她的手腕，能隱約看見后面的水泥地。

拉環(huán)從她指縫間滑過，可樂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我腳邊。

“喏。”

蘇櫻首起身，把手伸向我，像是在說“撿一下”。

可她的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掌心空蕩蕩的。

“謝謝。”

我撿起可樂罐，罐身冰涼，上面凝著一層薄霜，和蘇櫻的手一個溫度。

指尖觸到冰面的剎那，我突然注意到——她腳下那片樹蔭里，干干凈凈的，連一絲影子都沒有。

周圍的光斑晃來晃去，唯獨她站著的地方，像被陽光刻意避開了。

這時候，胖子抱著籃球從操場跑過來，離老遠(yuǎn)就喊：“林硯！

快過來打球啊！”

蘇櫻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層半透明的質(zhì)感瞬間消失了，手也恢復(fù)了正常的樣子。

她往櫻花樹的方向退了半步，正好站在樹蔭里，臉頰的粉色深了點，像是松了口氣。

“馬上。”

我應(yīng)了胖子一聲，視線沒離開蘇櫻。

胖子跑到跟前，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蘇櫻，剛要開口，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蘇櫻的視線落在我手里的可樂罐上：“這個給你吧。”

她說話時，左邊的梨渦陷得很深，里面像是盛著光。

陽光落在她發(fā)頂，我捏緊了可樂罐，冰碴硌得手心發(fā)麻。

“拿著吧。”

蘇櫻往前遞了遞手，這次她的指尖真的碰到了可樂罐。

接觸的地方，罐身立即結(jié)了層冰，連拉環(huán)都凍住了。

我捏著冰罐沒動，余光瞥見她校服口袋里冒出一縷細(xì)煙，淡白色的，飄到空中散了，留下一股淡淡的櫻花香。

“那我先走了。”

蘇櫻轉(zhuǎn)身，白裙角在風(fēng)里飄，經(jīng)過櫻花樹時，她突然停下，蹲下身假裝系鞋帶。

我假裝喝可樂，用眼角的余光看過去——她正把那張快化完的校園卡從口袋里掏出來，小心翼翼地埋進(jìn)樹根的土里。

她的手指**泥土的瞬間，地面冒出幾縷粉色的根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纏上了卡面。

櫻花樹的枝條輕輕晃了晃，幾片花瓣悠悠飄落，正好蓋住埋卡的位置。

卡面殘留的粉色汁液被根須吸收，原本皺巴巴的卡身慢慢舒展開，只是顏色越來越淺，最后幾乎和泥土融為一體。

而她剛才被汁液沾過的手指上，那些櫻花葉脈似的紋路正在慢慢變淡，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硯，你看啥呢？

校花都走遠(yuǎn)了。”

胖子撞了我一下。

我抬頭時，蘇櫻己經(jīng)走到了小賣部門口，站在遮陽棚下付錢。

她手里的礦泉水瓶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光斑，恰好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道櫻花印記被光斑照得格外清晰，原本淡粉色的花瓣紋路里，竟有血紅色的液體在流動，順著紋路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膚上畫出細(xì)小的紅線。

剛才她站在樹蔭里時，這印記明明快消失了。

蘇櫻付完錢轉(zhuǎn)身，目光越過人群首首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風(fēng)突然變大，吹得櫻花樹嘩嘩作響，我隱約聽見一句被吹散的話：“別靠近光...”她抬手?jǐn)n了攏頭發(fā)，袖子往下滑了半寸，正好遮住了手腕的印記。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間，礦泉水瓶的影子投在小賣部的墻上，竟不是人形輪廓，而是一棵枝椏扭曲的櫻花樹影，樹影的枝干上，赫然纏著一道紅色的“印記”，像道流血的傷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