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尸骸巢穴

徹骨的寒冷從濕透的麻布衣鉆進骨髓，比魏國甲士的刀鋒更蝕人心肺。

陳凡蜷縮在堆積的尸骸之下，濃稠的血腥味和**物的惡臭糊在口鼻，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帶著胸腔碎裂般的劇痛，還有那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活人的暖意正被身下冰冷的**迅速吸走。

外面，皮靴踏過積雪的嘎吱聲、狂笑與婦孺瀕死的慘嚎交織，如同索命鬼差的勾魂曲。

燃燒木頭的噼啪聲、茅草棚倒塌的悶響，襯得這死人堆里短暫的“安全”愈發可怖。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這念頭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混沌的思緒，壓過無邊的恐懼和身體的**。

屬于地球社畜陳凡的記憶碎片，與這具身體少年陳凡的孺慕之痛、滔天恨意在泥濘的意識里瘋狂攪拌。

養父老陳頭那只斷裂的、布滿老繭的手，死不瞑目的眼睛，一次次在黑暗中刺向他。

甲士似乎就在附近徘徊，能聽到沉重的呼吸和兵器刮擦甲胄的微響。

他甚至感覺到一只帶著鐵手套的手隨意地扒拉著**邊緣，泥土和凍硬的雪塊簌簌落下，砸在他頭頂的麻袋上。

心臟驟停，屏住呼吸到極限。

也許是這片尸山血海過于觸目驚心，或是其他地方還有待**的獵物，扒拉的手停頓片刻，腳步聲最終稍稍遠離。

就是現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像一條冰冷的蛇，憑著感覺，朝與村落火光相反的方向、更深沉的黑暗處扭動爬行。

手指被凍硬的**邊緣劃破，骨頭縫里發出不堪重負的**，每動一下都是酷刑。

他不敢抬頭，臉頰貼著冰冷刺骨、沾滿泥雪和凝固血液的地面，只憑著那股要活下去的、微弱的火苗驅動著軀體。

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的喧囂和火光逐漸被濃密的、未曾完全凋零的枯木林吞噬。

體力徹底耗盡，他滾進一片枯萎的、茂密的野棗刺叢里，尖銳的枝丫撕扯著破爛的衣物和皮膚，帶來另一種尖銳的痛楚，卻也奇跡般地形成了一處天然的、半遮蔽的凹坑。

就在這里吧。

他像死狗一樣癱軟在泥雪里，只剩下胸口劇烈的起伏和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咳嗽。

血沫子染紅了嘴角下的白雪。

意識快要沉淪之際，眼角瞥見荊棘叢后方不遠處的陡峭土坡上，似乎有個不自然的、黑黢黢的入口，被厚厚的枯藤和積雪半掩著，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入口邊緣的石塊斷裂處，借著雪地的微弱反光，能看到一個極其模糊、近乎磨損殆盡的圖案痕跡。

墨斗？

刀？

斧？

一個微弱的認知信號，伴隨著一段屬于“陳凡”更久遠的、來自某個落魄貨郎講述的故事碎片，在即將熄滅的意識里閃過：“……墨家…守城的機關…廢掉的據點……”這個破碎的、近乎荒誕的念頭像最后的火花一閃而滅。

少年陳凡頭一歪，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只有那冰冷洞口模糊的印痕，成了絕望深淵里，一枚無人知曉的、命運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