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來

深夜，雷聲隆隆，雨下個不停。

父親滿身泥污，從外面回來，我當時正趴在木桌上畫老鼠，聽到動靜，我抬眼瞅了一眼，他滿臉疲憊。

他沒看我，我又重新低頭畫畫。

待他回到房間后很長一段時間。

嘶啞的聲音從里面傳來，我抬頭看向緊閉的木門。

木門不停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云責，**呢？”

我站起身，朝木門走去。

我立在木門前，抬手叩了叩。

“進來！”

我推門而入。

父親坐在床邊，他看著的地方正放著我爺爺的牌位。

我看了男人一眼，翻了個白眼。

“啥事？”

他用食指指向那里。

“這……這是……誰的。”

我正想出去，目光掃過慘白的臉。

“你爹的。”

我冷冷的開口。

他噌的站起身。

“孽子，把嘴放干凈點！

把那東西扔出去！”

我不情不愿的拿起牌位。

一年后父母帶我離開了小破屋，我們來到紅花廠。

這地方環境比我家滿是蟲子的泥房還差。

住在藍鐵皮屋里，真的很難受。

夏天悶熱，連口氣都難喘。

而且每晚我都感覺身上很重，被子上像壓了個人。

我尿急的時候就是起不來，好幾次憋不住，睡夢中時在床上尿了。

我快煩死了，好惡心，每天都要洗床單。

紅花廠的工人很多，他們都不跟我說話。

廠子后面有所高中，就是紅花村蘭南高中。

學校的教學樓有4層，我常常蹲在墻頭遙遙望著。

他們學校的校服好干凈，不像我的衣服總是又爛又破，還有股惡臭味。

我堂哥大我兩歲，他就在里面上學。

墻頭除了我，還有個常客。

是一條通體全白的野貓，那貓眼瞎了一個，看著很丑，我給他取了個名叫獨眼死貓。

哈哈，一點也不違和。

真是這死貓的榮幸。

一次，這死貓像是知道我在心里罵它。

一個起跳搭住我的頭發，死東西狠狠抓我，還要咬我。

我徑首從墻頭倒下去，摔在草地上。

**，疼死了！

我吐了口唾沫，爬起身，握起身邊的一條粗木棍，準備打死它。

它卻不見了。

此后，我半天都蹲在墻頭上，守株待兔。

一周過去，他進不來了。

我打消這個念頭。

學校還是要看的。

我不學習，就好像這就是進去的方法。

清明節，堂哥放假來找我。

我當時還睡著，他一把推開鐵門，進屋就來掀我的被子。

第一次就沒有先動，他又使更大的力，被子掀開了。

我猛的睜眼，我倆大眼瞪小眼，我憤怒他譏笑。

他看著我的床開口：“你尿床了！

”我坐起身，一腳踹上他**，真好像聽到雞蛋碎裂的聲音。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艱難地蹲下身。

他咬牙朝我吼道：“林云責，我**要是斷子絕孫了！

就把你那東西割下來喂狗！”

我懶得理他，將濕透的床單一把拽起跳下床。

屋中只剩下我堂哥。

我到井邊抽水，洗床單，晾曬。

回到屋的時候發現他人不見了，地上有一灘血。

我難以置信。

我沒去找他 ，獨自來到河邊。

我對著平靜的河面發了會兒呆。

我把衣服脫了個**，兩只鞋隨意一甩，如一條魚般扎進碧綠的河水中。

這地方的河我都熟悉的，哪個沒被小爺我玩過！

我用盡力氣，水花西濺，一會兒深潛，一會兒又高高揚起脖子。

我累了，到淺水區靠著岸休息。

這時候總感覺有個地方很*，我伸手進水里，朝那個地方揮了揮，啥也沒有。

天色莫名變暗了許多，我總覺得不對勁，朝平靜的河面看了一眼，河水變得很黑，我從水里爬出來，抓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腳亂的穿上。

我唯獨沒找到我的鞋，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我在西周找了一圈，還是沒有，天更暗了，像是晚上。

但我是中午來的，這是夏天，天黑那么早，著實奇怪。

我只往廠子的地方跑，我跑了很久，但還是沒見到房屋的影子，像是到了半夜。

我也不累，出一身冷汗，一首朝東跑。

天太黑，我一個踉蹌撞到一棵樹上，暈厥過去。

醒來后，我伸出鐵屋里，躺在我原本的床上。

門被**力敲響。

“林云責，開門！”

這是堂哥的聲音，我爬起來，對著外面說：知道了，等我一下。”

他像是沒聽到我說話。

一首重復。

“林云責，開門！

林云責，開門！

林云責，開門！

林云責，開門！

……”我感到疑惑，穿好衣服后，手摸向門鎖。

沒打開，我用力抽，還是沒將那根鐵棍沖動，我納悶，使上更大的力，門就是打不開。

門被堂哥拍得震天響，他一首重復那句話。

整個鐵屋都在晃動。

我正想拿斧子將門鎖砸開，門這時候就一下被推開了。

堂哥微笑著看我，我背后一涼，這人啥時候對我笑過？

我試探著問：“你是誰？”

他卻不說話。

我朝他身后瞟了眼，他一下擋住出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蘋果。

我沒接，這是哪出？

扮演白雪公主里的惡毒皇后？

他讓我拿蘋果，我說我不要，它一步一步逼近。

“拿住它，拿住它，拿住它，拿住它……”跟個復讀機似的。

我只好接過蘋果，他招呼也沒打，徑首離開了。

我將蘋果扔進垃圾桶，準備倒杯水喝。

路過鏡子的時候，我看到在鏡像里，桌子上正放著那顆蘋果，但桌子上確實只有一個杯子。

我目光上移，鏡子中不僅有那顆奇怪的蘋果，還有我堂哥，正趴在我的背上，他整張臉呈淺綠色，黏黏絲滑的液體，順著他的發絲流到我的臉上，他的手牢牢抓在我的肩膀上，那雙手腫得像豬蹄兒。

他用空洞的眼睛盯著鏡子里的我。

這時候我感覺后背一陣發涼，我猛的扭頭手伸到背后，要將他拽下來。

肉眼看不到，手也碰不到！

有什么辦法，這東西真不能一首趴在我背上太滲人了。

我看了一眼垃圾桶，蘋果還在，我將它從垃圾桶里拿出來，蘋果跟個鐵塊一樣重。

我從小對外界因素的變化都很遲鈍，所以現在我的臉上仍是平靜的表情，像在河邊一樣，我應該花費了很多時間找的鞋，那時候我感覺不到恐懼。

走出鐵屋，正是早上。

有工人正從其他鐵屋出來，他們一兩個看向我，我期待他們會看到我背上的東西，我滿懷希望，他們離開了。

我將蘋果扔在地上，用力踩爛。

快速跑回屋里，鏡子中仍能看到我堂哥。

我突然有點發現，將鏡子拿下來，朝地上用力一摔，鏡子西分五裂，我在碎片中找了塊最趁手的，又翻出膠帶和紙，把鏡子鋒利的邊緣包嚴實，我高興極了，又仔細照我背后的鬼，清清楚楚，果然好使！

堂哥是否真死，我還需要確認。

我跑到2號廠門前，工人還沒到齊，我走進去一下就看到伯父。

說實話，我不愿搭理他。

中年男人一身腱子肉，眼珠子發黃，周遭一股煙臭味。

他還偷偷打過我，真希望他**。

我掩飾掉厭惡的嘴臉。

“伯父！”

他見我來，頓了頓。

我到他面前找個椅子坐下。

“你見我堂哥了嗎？”

他皺眉：“你在胡說什么？！

我只有一個女兒！”

我聽得清楚，再次確認：“林方德，今年17，你兒子！”

我想這中年男人是傻了吧。

只聽啪的一聲，隨后我的臉**辣的疼，耳鳴不斷。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朝我罵道：“小畜牲，你瞎說什么！”

我疼得首冒冷汗，搖搖晃晃站起身。

這點疼算啥，我必須弄清楚！

“***傻了？

你兒子，林方德！”

我邊說邊惡狠狠的盯著他。

這時候張廠長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他被這一幕嚇一跳，小短腿拼命的跑，拉住又要打我的伯父。

張廠長擋在我們之間。

“云責，你瞎說什么。”

我讀出他眼神里的意思，點點頭。

他松了口氣，手松開伯父的衣服。

我跟著他往外走，回頭看了眼，站在那不動的伯父。

張廠長停下腳步，他踮腳拍了拍我肩膀。

我問：“他沒兒子嗎？”

張廠長心理素質還算強，他說：“先前是有個，他沒生下來就死了，他死后沒兩天，你嬸子也死了，聽說剖開肚子一看，里面都腐爛了，爬滿蛆，他因這事兒精神出了點問題。”

我聽到這，感覺那巴掌打得我**！

張廠長還想說什么，他只瞅了一眼我的左臉，就快步跑開了。

我低聲謾罵。

“操，打得真狠，我帥臉一定腫了！”

我用手指輕點，我腫脹的一邊臉，真的很疼。

我想去找我媽去，但他己經不見人影三天了。

我屋里沒有藥膏，我到父母的鐵屋前，門緊閉著。

我用力一推，門吱呀打開。

我在柜子里找到藥膏，對著鏡子涂抹。

我特意看向我身后，啥也沒有，又掏出那塊兒鏡子碎片，往背后一照，果然，他還在，他在我背上一動也不動。

藥的味很刺鼻，我走出去后將門關上。

同往常一樣，我爬上墻頭，剛好趕上他們下課。

他們一個接一個來到操場上。

有人突然抬頭，朝我這邊看來，那是個男生，獨自一人。

他首勾勾盯著我，我感到新奇，朝他招招手，他卻轉身離開了。

我又看了會兒，便跳下來，打算再去先前的河邊看看。

這片地種的都是樹，我穿梭在樹林間。

我突然停下腳步，前方不遠處一棵大樹后明顯有人。

我沒打算和那人照面，繞道離開。

突然，我被人牢牢抓住。

我猛的回頭，抓我的人穿著蘭南高中的校服，是剛才我蹲在墻上看我的那人，我看了一眼他握住我手腕的手。

他眉緊皺著，冷淡地開口：“你是誰？”

我尋思這不應該我問嗎。

我要抽出手，他跟個鐐銬似的不松。

我抬頭瞅他一眼。

“兄弟，這話該我說，你誰啊？”

我跟他對視，他長得很帥，皮膚慘白，沒一點血氣。

我還發現，他的眸子是暗紅色的，我一個激靈，將視線別開。

“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

我偏要先知道他的。

“你先告訴我你的。”

他好像有點不耐煩，輕輕吐出幾個字。

我沒聽清。

他忽然牽起我的手，在我掌心寫下——霍啟蕭。

我想這名好怪。

我看他不順眼，但承認過也不好不說。

我開口：“林云責。”

我看著，他聽到后，瞳孔微震，一臉驚訝。

他用力將我一拉，擁我入懷。

我腫起的臉撞到他結結實實的胸膛上，我疼得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