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與千萬次心動

消毒水的味道還殘留在袖口，蘇晚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指尖幾乎要嵌進紙里。

玻璃窗內，護士小姐的聲音隔著一層水霧飄出來，清晰得像冰錐：“蘇女士，***的術前繳費還差三十萬，明天再不交齊，手術就得延后了。”

三十萬。

這三個字在蘇晚空蕩蕩的口袋里撞出回聲。

她站在醫院慘白的走廊里，望著窗外沉下去的暮色，突然想起半小時前接到的那個陌生電話。

“蘇小姐，顧先生在頂樓咖啡廳等你，關于你父親當年的債務，或許我們能談個解決辦法。”

那時她只當是**，首到走投無路，才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按下了電梯上行鍵。

頂樓咖啡廳的暖氣開得很足，蘇晚裹著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站在門口時，指尖的寒意幾乎要被蒸騰掉。

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男人，背對著她，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羊絨大衣的肩線利落得像手術刀。

她走過去，沒等開口，男人先轉過身來。

蘇晚的呼吸猛地頓住。

是顧晏辰。

財經雜志的封面上常客，顧氏集團的掌權人，傳說中手腕冷硬、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商界巨鱷。

他的臉比雜志上更有沖擊力，眉骨高挺，鼻梁如峰，薄唇緊抿時，下頜線繃出冷冽的弧度，唯獨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寒潭，落在她身上時，沒有半分溫度。

“坐。”

他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金屬般的冷質感。

蘇晚拉開椅子坐下，羽絨服蹭過皮質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她局促地攏了攏衣角，剛想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對面己經推過來一份文件。

黑色封皮，燙著銀灰色的字——《契約結婚協議》。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什么燙到似的往后縮了縮手。

“顧先生，這……你父親蘇振邦，十年前挪用顧氏**七百二十萬，用一套抵押房產抵了部分債務，還剩三百八十萬至今未還。”

顧晏辰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過期報表，“按銀行最高利息算到今天，連本帶利，正好五百萬。”

他頓了頓，指尖在協議封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蘇晚的心上。

“簽了這份協議，為期一年。

這一年里，你是名義上的顧**，五百萬債務一筆勾銷，***的所有醫藥費，顧氏全權負責。”

他抬眼，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瞬間蒼白的臉色，“一年后，協議終止，你凈身出戶，我們兩清。”

蘇晚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病房里母親蠟黃的臉，想起醫生說“再拖下去，癌細胞就徹底擴散了”，想起自己打三份工換來的微薄薪水，在三十萬的術前費面前，像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為什么是我？”

她啞著嗓子問，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顧先生要找結婚對象，什么樣的沒有？”

顧晏辰的視線掃過她的臉，從她微蹙的眉頭，到凍得發紅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緊抿的唇上。

他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顧家需要一位名義上的女主人應付長輩，而你……足夠安分。”

言下之意，她家境普通，無權無勢，掀不起風浪，也不會對他產生不該有的幻想。

蘇晚低下頭，看著協議上“顧**”三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的婚姻，在這一刻變成了明碼標價的交易，用來償還父親留下的爛攤子，用來換母親一線生機。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沒有時間。”

顧晏辰推過來一支鋼筆，銀黑色的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醫院那邊，明天是最后期限。”

蘇晚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

這個男人，從骨子里透出的冷漠和掌控欲，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可他開出的條件，卻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良久，她顫抖著手拿起那支筆。

筆尖懸在簽名處，遲遲沒有落下。

她仿佛能看到未來一年的日子：住在陌生的豪宅里，對著這個冷漠的男人扮演恩愛夫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顧**。

“想清楚了？”

顧晏辰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蘇晚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終于在“乙方”后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蘇晚。

字跡落下的瞬間，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又有什么東西，在廢墟之上，被迫立了起來。

顧晏辰收起協議，看了眼腕表：“張媽會帶你去顧家老宅，你的東西……不必帶了。”

他起身離開，黑色大衣的下擺掃過桌角，帶起一陣冷風。

蘇晚坐在原地，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忽然覺得眼眶發燙。

從今天起，她是蘇晚，也是顧**。

一個被明碼標價，為期一年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