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陽城少年

青陽城的暮春，總被一層溫軟的槐花香裹著。

城南的貧民巷里，云澈正蹲在青石板路上，指尖捏著一枚磨得光滑的青石片，一下下刮著墻角的苔蘚。

他今年十六，身形清瘦，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貼在身上，露出的小臂筋骨分明。

一張臉倒是生得周正，劍眉星目，只是眼底總蒙著一層與年齡不符的沉郁，像被巷口的陰云罩住了似的。

“云澈！

還愣著做什么？

王大戶家的柴該劈了！”

巷口傳來李嬸大嗓門的吆喝，云澈聞聲抬眼，把青石片揣進懷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他應了一聲“來了”，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又透著點啞。

青陽城不大，城南是貧民區，城北則是富戶聚居地。

云澈是個孤兒，自小靠著街坊接濟和打零工過活，劈柴、挑水、跑腿，什么雜活都做，日子過得像巷里的積水，渾渾噩噩，不見天光。

穿過熙攘的街頭，槐花瓣被風卷著落在肩頭，云澈抬手拂去，目光不經意掃過城北方向。

那里的朱門大院里，時常傳出修行者御劍的破空聲，那是云澈從未觸及的世界。

青陽城的人都知道，修行者能飛天遁地，壽元綿長，是凡人遙不可及的存在。

云澈也曾偷偷趴在城北的圍墻上，看過宗門修士身著華服，踏劍而過，衣袂翻飛如仙。

那時他心里會生出一絲渺茫的期盼，卻又很快被現實掐滅——他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連填飽肚子都難，談何修行。

到了王大戶家的后院，堆成小山的木柴己經等著他。

云澈抄起斧頭，掄臂劈下，“咔嚓”一聲，粗木應聲裂成兩半。

他動作麻利，一下又一下，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間裂開。

王大戶家的管家靠在廊下，搖著折扇，斜眼睨著他：“小子，手腳再快點，天黑前劈不完，工錢可就沒了。”

云澈沒說話，只是斧頭掄得更急了。

他需要這份工錢，今晚的窩頭還沒著落。

日頭漸漸西斜，槐花香也淡了些，后院的木柴終于劈完。

云澈接過管家遞來的幾文銅錢，攥在手心，銅錢的涼意透過指縫傳來。

他剛要轉身離開，卻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鬧。

“快看！

是玄元宗的修士！”

“聽說玄元宗來青陽城選弟子了！

就在城東的演武場！”

人群的驚呼像驚雷，炸在云澈耳邊。

他猛地頓住腳步，攥著銅錢的手微微發顫。

玄元宗，那是青陽城附近最有名的修行宗門，每三年來一次，挑選有靈根的少年弟子。

云澈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撞著。

他抬頭望向城東的方向，那里隱約能看到人群攢動，還有淡淡的靈光閃爍。

去，還是不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實的冷水澆了半截。

他沒有像樣的衣衫，沒有引路的人，甚至連靈根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絲藏在心底的期盼，卻像被風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

猶豫片刻，云澈咬了咬牙，把銅錢揣進懷里，拔腿往城東跑去。

粗布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槐花瓣被他帶起的風卷得漫天飛舞。

演武場早己圍得水泄不通，中央的高臺上，站著幾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修士，氣息沉穩，目光如炬。

臺下的少年少女們都衣著整潔，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唯有云澈，一身灰撲撲的短打，混在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縮在人群最后，踮著腳往臺上看，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修士正抬手拂袖，一道淡青色的靈光掃過臺下的少年，凡是被靈光觸碰到的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垂頭喪氣。

“靈根乃修行之基，無靈根者，終生難入仙途……”老修士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傳遍整個演武場。

云澈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些被檢測出靈根的少年，被修士領走，心里既羨慕又酸澀。

終于，老修士的目光掃到了人群最后，落在云澈身上。

他微微蹙眉，似乎訝異于這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竟也敢來湊數。

“那少年，過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云澈耳中。

他渾身一僵，周圍的人也紛紛回頭，目光里帶著嘲諷和好奇。

云澈深吸一口氣，扒開人群，一步步走上前。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針一樣扎著皮膚。

老修士抬起手，一道靈光緩緩落在云澈的額頭。

那一刻，云澈閉上了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哪怕只有一絲靈根，也好。

靈光在他額頭停留了片刻，忽而劇烈閃爍起來，原本淡青色的光芒，竟漸漸化作了耀眼的金紅之色，首沖云霄！

高臺上的修士們瞬間變了臉色，齊刷刷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云澈，滿是震驚。

而云澈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力量從額頭涌入體內，流遍西肢百骸，那些常年勞作的疲憊，竟在瞬間消散無蹤。

他睜開眼，看到高臺上的修士們眼中的震驚，還有周圍人群倒抽冷氣的聲音，一時竟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這道金紅靈光，預示著他的人生，將從這青陽城的暮春開始，徹底偏離凡俗的軌跡，駛向那浩瀚無邊的玄元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