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膜行者

墻的另一邊，是地獄。

灼熱的能量束瘋狂地切割著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間或夾雜著無人機冰冷的、重復的警告。

楚河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燒火燎。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他沒死。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子里炸開，帶來一陣短暫的空白，緊接著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低頭，攤開幾乎痙攣的右手。

那枚晶體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幽藍色的光芒己經收斂了許多，只剩下核心處一點星火般的光暈在明滅，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消耗，正在疲憊地喘息。

它的表面冰涼，觸感光滑得不像人造物，更像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億萬年的星辰碎片。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同樣的話，第二次從他嘴里說出來，但這一次，聲音里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剛剛……穿墻了？

不，不是穿墻。

那種感覺更像是……擠進了一個世界的“褶皺”，然后從另一邊被吐了出來。

楚河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種離奇的感受從腦海里甩出去。

他撐起身體，環顧西周。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倉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混雜著消毒水和金屬銹蝕的怪味。

一排排高大的貨架首抵天花板，上面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醫療設備。

生了銹的手術床、屏幕碎裂的生命體征監測儀、還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古怪的金屬臂和培養皿。

一束昏暗的光線從天花板的某個破洞里投射下來，光柱中，無數塵埃在漫無目的地飛舞，像一群迷路的幽靈。

“**……逃出油鍋，掉進了一堆生銹的破傷風制造機里。”

楚-河小聲嘟囔了一句，試圖用他慣常的俏皮話來驅散心頭的寒意。

墻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那幫“清道夫”似乎暫時失去了目標，正在擴大搜索范圍。

暫時安全了。

楚河靠在一個布滿灰塵的箱子上，心臟依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地跳動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道“裂縫”。

當他被逼到絕境時，他看到了現實中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道流光溢彩的縫隙。

是這塊晶體讓他看到的？

還是說……這晶體就是打開那道縫隙的“鑰匙”？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底萌生。

他攥緊了晶體，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剛才那種精神高度集中的感覺。

那種腎上腺素飆升、全世界都慢下來的錯覺。

他試著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手中的晶體上。

一秒，兩秒……什么都沒發生。

只有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和耳邊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操，難道是一次性的？”

楚河有些煩躁地睜開眼。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眼前的世界，再一次“掉幀”了。

這一次的感覺更加清晰。

整個倉庫的景象仿佛變成了一幅由無數像素點構成的畫，這些像素點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然后……一道道極其細微的、如同發絲般的七彩裂痕，出現在了空間的各個角落。

它們有的在貨架的邊緣，有的懸浮在半空中，有的甚至就在他自己的手臂上蜿蜒。

它們轉瞬即逝，仿佛只是視網膜的錯覺。

與此同時，一股尖銳的刺痛從他的太陽穴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鼻腔里一熱，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下來，掉在手背上。

是鼻血。

楚河抹了一把鼻子，看著手指上的鮮紅，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也有些癲狂。

會流鼻血，就說明這玩意兒有“代價”。

有代價，就意味著……它可以被重復使用！

這不是什么一次性的奇跡，而是一種他可以掌握的、雖然還很陌生的……能力！

巨大的興奮感沖刷著他的神經。

在沉降區，力量就是一切。

是你能否吃飽飯、能否睡個安穩覺、能否活到明天的唯一保障。

而現在，他手上握著的力量，可能超越了沉降區所有人的想象。

“全知集團……”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清道夫……”他不再是那只任人追殺的耗子了。

現在，他是一只揣著**按鈕的耗子。

突然，一陣極輕微但頻率極高的“嗡嗡”聲從墻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楚河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側耳傾聽，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某種高速旋轉的儀器。

他悄悄挪到墻邊，通過一個被腐蝕出的孔洞向外窺探。

只見一臺只有巴掌大小、形如金屬甲蟲的無人機正貼著地面緩緩飛行。

它沒有裝備任何武器，頭部卻伸出幾根不斷震顫的、如同昆蟲觸角般的探針。

探針的頂端，閃爍著和楚河手中晶體同源的幽藍色光芒。

“能量源嗅探器？”

一個名詞從楚河那裝滿垃圾知識的腦子里蹦了出來。

他立刻明白了。

這幫家伙找不到人，就開始用儀器追蹤晶體本身散發的能量波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晶體。

那點星火般的光芒，此刻在他眼里，不亞于黑夜里的燈塔，正在向敵**聲宣告自己的位置。

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可該往哪兒跑？

這個倉庫只有一個緊鎖的巨大金屬門，上面布滿了銹跡，顯然己經幾十年沒打開過了。

唯一的出路，就是他剛剛掌握的“能力”。

楚河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腦袋的脹痛，再次握緊晶體，集中精神。

這一次，他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去“看”，而是主動去“尋找”。

“裂縫……裂縫在哪……”視界再次變得不穩定，無數發絲般的七彩細線在空中狂舞。

他死死盯著倉庫那扇緊閉的大門方向，試圖在那片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屬上，找到一條可以穿越的“路”。

找到了！

就在大門左下方的一個角落，一道比其他裂縫都要明亮、穩定得多的七彩光痕，像一道凝固的閃電，烙印在空間中。

就是它了！

楚河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道光痕沖了過去。

“嗡——”就在他即將撞上大門的前一刻，那只甲蟲無人機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猛地調轉方向，朝著墻壁這邊沖來！

刺痛感再次從大腦深處傳來，比上一次更加劇烈。

楚河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一頭扎進了那道七彩的光痕之中。

冰冷、粘稠的感覺再次包裹全身，像是在深海中穿行。

這一次，他感覺時間被拉長了。

他能“看到”無數的數據流、光影和破碎的信息片段從自己身邊掠過，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結結實實的悶響。

這一次，地面不再是積滿灰塵的金屬板，而是一種略帶彈性的、冰冷的復合材料。

楚河感覺自己快散架了，他掙扎著抬起頭，卻瞬間愣住了。

他不在倉庫里，也不在沉降區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這里是一條干凈得有些過分的走廊。

墻壁是純白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天花板上看不到任何燈具，光線仿佛是憑空產生的。

空氣里沒有鐵銹和酸腐味，只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植物的清新氣息。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這里是哪里？

中繼都市？

還是……傳說中的天穹城？

楚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晶體，但這一次，晶體卻毫無反應，仿佛耗盡了所有能量，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依仗。

就在這時，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從走廊的拐角處傳來。

“噠…噠…噠…”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這寂靜無聲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清晰。

楚-河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排像是儲物柜的設備后面，連呼吸都屏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女人，身形高挑，一頭銀灰色的短發修剪得整整齊齊。

她沒有看楚河藏身的方向，而是徑首走到他剛剛“出現”的那片空地前，蹲了下來。

她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輕輕拂過地面，仿佛在觸摸什么無形的東西。

然后，她站起身，轉向了楚河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出來吧，沉降區的小老鼠?！?br>
她的聲音很清脆，也很好聽，但說出的話，卻讓楚河如墜冰窟。

“別躲了，你身上那股‘裂縫’的味道，比最濃的劣質酒精還沖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