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霞谷的啞女

落霞谷的黃昏，美得凄艷。

夕陽將山石染成血色，谷中飄蕩著難民們壓抑的哭聲、馬蹄踐踏泥濘的聲響，還有——刀劍出鞘的金屬摩擦聲。

“老頭，錢交出來！”

“大爺，行行好，我們就這點干糧了……去你的！”

慘叫聲響起。

張?zhí)炖兆?zhàn)馬，眉頭微皺。

他率三千先鋒急行軍，本不該在此停留，但……“侯爺，是流寇，約百余人。”

斥候來報。

“一炷香。”

張?zhí)斓馈?br>
“得令！”

三百輕騎如離弦之箭沖出，馬蹄聲如雷。

流寇們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己被鐵騎沖散。

這些匪徒欺負(fù)難民尚可，面對正規(guī)騎兵，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張?zhí)鞗]有參與廝殺，他策馬緩緩前行，目光掃過谷中景象。

老人蜷縮在路邊，孩童躲在母親懷里哭泣，一具具**倒在泥濘中——戰(zhàn)爭的陰影尚未正式降臨，恐懼己先一步吞噬了這片土地。

然后，他看到了她。

谷口的老槐樹下，一個女孩靜靜站著。

她約莫十二三歲，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火紅裙子，在灰暗的難民群中格外扎眼。

三個流寇圍著她，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

“小妞，長得挺水靈啊。”

獨眼伸手去摸她的臉。

女孩一動不動，只是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裙角。

“啞巴？

嚇傻了？”

另一個流寇獰笑，“大哥，帶走！

這模樣，賣到窯子里能值不少錢！”

獨眼的手即將觸到女孩臉頰時，她突然抬頭。

張?zhí)煨念^一震。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清澈得像山澗最深處的泉水，卻又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沒有。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屬于“人”的情緒。

她就那樣看著獨眼，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獨眼也被這眼神看得發(fā)毛，但隨即惱羞成怒：“裝神弄鬼！”

伸手就去抓她肩膀。

“嗖——”破空聲響起，獨眼的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透出一截箭矢，鮮血正**涌出。

“誰……”他轟然倒地。

另外兩個流寇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要跑，又是兩箭，精準(zhǔn)地貫穿后心。

張?zhí)旆畔麻L弓，策馬來到老槐樹下。

他低頭看著女孩，她也抬頭看他，依舊是那雙空洞的眼睛。

“你沒事吧？”

張**。

女孩不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侯爺，她可能真是個啞巴。”

張二牛驅(qū)馬過來，“剛才那些流寇搶她，她一聲不吭，也不跑，怪得很。”

張?zhí)熳⒁獾脚⒌囊氯闺m然破舊，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錦，袖口繡著奇異的紋路——那絕非尋常百姓家的手藝。

她的臉很臟，但脖頸處的皮膚卻白皙如玉，手指纖細(xì)修長，沒有半點勞作的痕跡。

“你從哪里來？”

張?zhí)煊謫枴?br>
女孩眨了眨眼，突然伸出手，指向北方。

“北邊？

商國？

周國？”

女孩搖頭，仍指著北方，固執(zhí)地伸著手。

張?zhí)祉樦傅姆较蛲ァ鞘菨h峪關(guān)的方向，更遠(yuǎn)的地方，是商、周兩國，再往北……是那片傳說中的、無人踏足的**。

“侯爺，難民都要安置，這……”張二牛為難。

張?zhí)斐聊蹋硐埋R，走到女孩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需要微微俯身才能與她對視。

“我要去打仗，很危險。”

他說，“你可以跟著后勤部隊南下，他們會安置你。”

女孩搖頭，伸手抓住了他的披風(fēng)一角。

她的手很小，很用力，指節(jié)都泛白了。

“你要跟著我？”

點頭。

“為什么？”

女孩不答，只是抓得更緊了。

夕陽的余暉照進她眼里，那一瞬間，張?zhí)焖坪蹩吹搅艘稽c光——很微弱，很短暫，但確實存在。

“侯爺，這不合規(guī)矩……”張二牛低聲道。

“讓她跟著吧。”

張?zhí)旆砩像R，向女孩伸出手，“會騎馬嗎？”

女孩搖頭。

張?zhí)鞆澭话褜⑺龘粕像R背，坐在自己身前。

女孩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身上有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息。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轉(zhuǎn)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劃了幾下。

“看不懂。”

張?zhí)煺\實地說。

女孩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火紅的裙子，又指了指天空，做了個飛翔的手勢。

“紅……飛？

鳳凰？”

張?zhí)煸囂降溃敖心阈▲P，可好？”

女孩眼睛微微彎了一下——那似乎是個笑容。

她點點頭，然后安靜地靠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

張?zhí)觳唏R前行，三千鐵騎緊隨其后。

馬蹄聲如雷，卷起漫天煙塵。

他沒看到，靠在他胸前的小鳳悄悄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里，此刻正閃爍著極淡的金色光芒，望向北方天際時，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

而更遠(yuǎn)處，漢峪關(guān)的方向，血色旗幟己開始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