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村的異類

幽冥**的月光總帶著股鐵銹味，像淬了毒的冰棱扎在青石村的茅草頂上。

**剩光著**蹲在碾盤上，小手抓著塊凍硬的紅薯，咯吱咯吱嚼得正香。

他剛滿一歲，兩條藕節似的小腿卻能穩穩踩著碾盤邊緣晃悠，黑黢黢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點不屬于孩童的冷光。

“狗剩！

快下來！”

村長婆娘王翠花舉著油燈追出來，粗布圍裙上還沾著灶灰。

這娃打從半年前被村長在亂葬崗撿回來就沒讓人省心過，剛斷奶就能扛起半袋土豆，半夜常聽見他在柴房跟老鼠打架，第二天總能看到一地碎成渣的鼠尸。

**剩眨巴眨巴眼，把紅薯核往嘴里一拋，像吞彈珠似的咽下去。

他突然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小米牙，然后 “嗖” 地從碾盤上蹦下來，光著腳丫在結霜的泥地上跑出一串殘影。

王翠花的罵聲被甩在身后，他卻突然停在村口老槐樹下，仰著脖子看樹杈間的東西。

那是只被凍僵的烏鴉，翅膀還保持著振翅的姿勢。

**剩踮起腳尖，小手在空中抓了兩把，突然猛地一躥 —— 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飄起來，穩穩夠到了三米高的樹杈。

他捏著烏鴉冰冷的爪子晃了晃，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抽氣聲。

打柴回來的張老五舉著斧頭僵在原地，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墻上，像塊扭曲的炭。

**剩扭頭看他，小臉上還沾著草屑，張老五卻突然怪叫一聲，斧頭 “哐當” 掉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村里跑，嘴里喊著：“妖怪！

這娃是妖怪！”

王翠花追到的時候，只看見**剩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著那只死烏鴉。

她心里咯噔一下，這半年來村里的閑言碎語從沒斷過，說這娃是亂葬崗里爬出來的鬼崽子，說他眼睛夜里會發光。

上個月**的雞丟了三只，最后在柴房找到雞毛，而狗剩正抱著雞骨頭啃得歡。

“狗剩，跟娘回家。”

王翠花的聲音有點發顫，伸手想去抱他。

**剩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娃娃，疼得她倒吸冷氣。

他指著西邊的方向，嘴里發出 “嗚嗚” 的聲音，小臉上第一次露出類似恐懼的表情。

西邊是黑風谷，據說連通著亡靈族的地盤。

上個月有隊商隊從那邊過來，說谷口的白骨堆又高了三尺，夜里能聽見骷髏兵磨牙的聲音。

王翠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墨藍色的夜空下，黑風谷的輪廓像頭蟄伏的巨獸，山尖上似乎有磷火在跳。

“別指那邊，不吉利。”

她掰開**剩的手，強行把他抱起來。

這娃看著瘦，分量卻不輕，像揣了塊石頭。

回村的路上，她聽見村里傳來哭喊聲，張老五的婆娘正叉著腰罵街，說要把妖怪娃扔回亂葬崗去。

**剩在她懷里突然掙扎起來，小腦袋往她胸口蹭。

王翠花的心軟了，這娃再怪，也是條性命。

半年前村長把他抱回來時，他渾身是血，裹著塊繡著龍紋的破布，村里的穩婆說他活不過三天，可他不僅活下來了，還長得比誰家娃都壯實。

“娘護著你。”

她把**剩摟緊了些，加快腳步往家走。

油燈的光暈在土路上晃悠，把母子倆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道倔強的裂痕，刻在這片被亡靈陰影籠罩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