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轎顛簸得厲害，蘇晚是被木刺扎醒的

后腦勺撞在轎壁上的鈍痛還未消，鼻尖先竄進一股腐木混著血腥的氣味，那味道像陳年霉斑滲進木頭的縫隙，又夾著一絲鐵銹般的腥氣，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她迷迷糊糊睜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看清頭頂轎簾上繡著個褪色的“林”字，金線早己發烏，像被人用臟手反復**過，邊緣還結著幾粒細小的鹽霜，大概是雨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跡。

“這丫頭看著病懨懨的，十兩銀子可夠本？”

外頭傳來女人的冷笑，是繼母林氏的聲音，尾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瓦片。

蘇晚太陽穴突突跳，她記得穿越前剛下手術臺，被急診科主任罵“再熬夜連自己都救不了”，怎么一閉眼就到了這兒？

她下意識摸了摸耳后，觸到一片濕冷黏膩，指尖染上暗紅，不知是轎內滲出的血，還是自己撞破的傷口。

轎身突然一歪，她順著縫隙瞥見外頭。

青石板路上沾著水漬，映著灰蒙蒙的天光，像鋪了一層碎鏡。

穿粗布短打的轎夫正抹汗，汗珠順著黝黑的脖頸滾落，砸在石板上“啪”地一聲；旁邊賣糖葫蘆的老漢搖著頭，竹竿上的糖衣在風中輕晃，發出細微的“叮鈴”聲：“又是個被賣的，造孽喲。”

幾個光腳的孩童扒著轎桿跑，腳底踩出“啪嗒啪嗒”的水聲，碎碎念著“童養媳克夫”，聲音像小刀子似的往耳朵里鉆，一句句剜著神經。

蘇晚攥緊袖口，指甲掐進掌心，那點刺痛讓她清醒。

原主記憶涌上來：親娘早逝，繼母林氏拿她換十兩銀子給親兒子娶媳婦，買家是青河鎮顧家的小兒子顧少安。

可原主說顧少安是個讀書郎，怎么……“到了！”

轎夫一掀簾子，冷風灌進來，帶著雨前的土腥味，吹得她額前碎發貼在汗濕的皮膚上，紅蓋頭“啪”地扣在頭上，繡金線的邊角刺得額頭生疼，像有細針在扎。

蘇晚被人扯著胳膊拽出去，關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拜堂的喜堂飄著劣質檀香，嗆得她喉嚨發*，混著人群里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帶著陳腐的甘。

她聽見耳邊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蓋頭被人掀開一角，她看見喜床上癱著個青年。

他面色青白如紙，額角的汗把紅喜服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胸前，手指蜷成雞爪狀，正不受控地抽搐，指節“咯咯”作響。

“克夫煞星！”

顧家主母王氏掐著佛珠沖過來，檀木珠子撞得噼啪響，像在敲打喪鐘，“我就說這丫頭八字硬，剛進家門就克得少安高燒！”

蘇晚沒理她，徑首走到床前。

她是急診科醫生，最見不得人在眼前遭罪。

伸手探向青年頸側，脈搏快得像擂鼓，指尖幾乎要被震麻；再扒開眼皮，瞳孔散得厲害，角膜泛著一層灰翳。

她順著后頸摸上去，指尖觸到塊淤青，邊緣泛著詭異的紫，皮膚下有細小的硬結，像埋了根針。

“是中毒！”

她脫口而出，聲音因急促而發顫，“不是克夫，是有人在他飲食里下了慢毒，現在發作了……捂嘴！”

王氏尖叫。

旁邊兩個粗使婆子撲上來，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掌心粗糙得磨破了她嘴角的皮；另一只扯著她的辮子往祠堂拖，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

蘇晚被拽得踉蹌，紅蓋頭掉在地上，露出額角被木刺劃的血痕，血順著眉骨流下，咸澀地滲進眼角。

林氏擠在人群里冷笑，金鐲子在腕子上晃，發出“叮當”一聲脆響：“我就說這丫頭不安分，咱們做長輩的可不能被她蠱惑。”

暴雨是在進祠堂時落下來的。

青石板被砸出密集的水洼，雨點砸在銅香爐上“當啷”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鼓槌在敲。

蘇晚被按在供桌前，王氏“啪”地甩下休書：“三書六禮盡廢！

你這克夫的災星，趁早滾出顧家！

供桌上的蠟燭被風吹得搖晃，火苗拉長又縮回，映得“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在雨霧里模糊成一片，像浮在水中的墨字。

蘇晚被推得撞在供桌上，銅香爐“當啷”落地，朱砂瓶滾出來，暗紅色液體潑在王氏剛寫的“克夫”二字上，像一灘凝固的血，黏稠地順著紙邊蜿蜒。

“滾！”

王氏踹了她后腰一腳，鞋尖硌得她尾椎生疼。

蘇晚栽進雨里，手本能地去抓門檻，指縫里嵌進塊銅錢。

那銅錢磨得發亮，刻著“大昭通寶”西個字，和她現代急診科抽屜里那枚一模一樣，當年主任罵她“沒錢治的病人你能背回家？”

時，她就攥著這枚銅錢哭，掌心被邊緣磨出過血痕。

雨越下越大，蘇晚跌跌撞撞往村外走。

靴筒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嘰”作響，寒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喉嚨里腥甜翻涌，她扶著樹咳嗽，手心里多了塊帶血絲的帕子，溫熱的，帶著鐵銹味。

原主身子弱，這一摔怕是傷了肺。

她摸向懷中，手機竟還在，屏幕裂成蛛網，雨水順著裂紋滲入，顯示著穿越前的日期：2025年7月15日，19:30。

“阿姐！”

孩童的哭聲穿透雨幕，帶著顫抖的回音。

蘇晚抬頭，就見地上躺著個人。

是顧少安！

他不知怎么從家里來到了這里，渾身濕透，后頸那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在雨里泛著冷光，像一根銀絲懸在生死之間。

她沖過去，指尖剛碰到毒針，身后突然亮起火光。

王氏舉著火把，身后跟著七八個舉著木棍的村民：“抓妖女！

她肯定是想趁夜害少安！”

火光映在雨幕中，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像一群撲來的鬼魅。

蘇晚腦子“嗡”地一聲。

她背著顧少安往破廟跑，雨水灌進靴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腳底被碎石硌得生疼。

顧少安的血混著雨水滴在她手背上，燙得驚人，像一滴燃燒的蠟。

“宿主生命值低于10%，強制激活醫宗基建系統……”機械音炸響在耳畔時，蘇晚正撞開破廟的破門，木屑飛濺，刺入掌心。

她眼前突然浮現出顧少安的身體輪廓，毒針的位置、毒素蔓延的路徑被紅色虛線標得清清楚楚，像一張**解剖圖。

系統面板浮現在眼前，藍色字體跳動：檢測到宿主掌握現代醫學知識，激活望診技能：可**患者病灶，消耗10積分/次“什……什么？”

蘇晚膝蓋一軟，差點栽進供桌下的積水里，冰涼的水浸透了裙擺。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顧少安的后頸，系統提示又響：檢測到劇毒“百日癆”，需用銀針封三焦穴延緩毒性，消耗20積分（當前積分：0）“積分怎么來？”

她喘著氣問，聲音混著雨聲和心跳。

“完成醫療相關任務可獲得積分。

當前可接初始任務：救回未婚夫顧少安，獎勵100積分+初級醫書《傷寒雜癥論》。

蘇晚盯著顧少安青白的臉。

原主記憶里，這男人不過是個普通農戶，可他的手指指腹沒有老繭，指甲修剪得整齊，倒像是握筆桿子的。

她突然想起王氏罵她時，說過“少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顧家怎么向……向上面交代”。

“不救。”

她突然松開手。

系統提示音“叮”地一聲：“是否確認放棄任務？”

“確認。”

蘇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尖沾著泥和血，“我救的是病人，不是任務。”

她翻出懷里僅剩的藥粉，穿越時帶的維生素片，碾碎了混著雨水喂到顧少安嘴里。

“劉阿婆……原主說村東頭劉阿婆中風癱了三個月，她家人今早把她扔破廟了。

破廟外的雨聲漸小。

蘇晚蹲在供桌前，用枯枝在地上畫腦膜炎病理圖。

墨跡被雨水暈開，像朵歪歪扭扭的花。

她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抬頭就見劉阿婆的孫子小豆子，正拽著個癱軟的老婦人衣角：“阿婆說……阿婆說蘇姐姐會救她……”劉阿婆倒在破廟門檻時，蘇晚正用枯枝在地上畫腦膜炎病理圖。

月光從破洞照進來，落在她沾著藥粉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細碎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