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上撿小命

雨是冷的。

這是蘇婉恢復(fù)意識后的第一個認知。

不，更準(zhǔn)確地說，是這具身體傳來的第一個完整信號——雨水順著額角滑進脖頸，沿著脊椎一路向下，激得她渾身一顫。

緊接著，無數(shù)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涌來，粗暴地涌入她剛剛重啟的大腦。

觸覺：身下是潮濕松軟、散發(fā)著古怪氣味的土壤。

身上裹著的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左腳的束縛感異常強烈，一種被緊緊纏繞的鈍痛持續(xù)傳來——等等，這感覺是……嗅覺：腐爛的甜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還有雨水也沖不淡的、某種有機物分解的特有酸敗。

作為中醫(yī)博士，蘇婉對氣味的敏感度遠非常人可比，她幾乎能憑著這股味道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有機物分解進度示意圖”——停，現(xiàn)在不是搞學(xué)術(shù)分析的時候。

聽覺：雨聲淅瀝，遠處有烏鴉沙啞的叫聲，更遠的地方……一片死寂。

視覺：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蘇婉用盡全身力氣，終于掀開一條縫。

黑暗。

濃稠得幾乎能觸摸到的黑暗。

只有天際偶爾劃過一道慘白閃電，短暫照亮周遭——歪斜的墓碑、胡亂堆疊的土包、幾截從泥土中伸出的、疑似人類骨骼的慘白物件。

哦豁。

蘇婉心里冒出一個極其冷靜，甚至帶著點荒謬學(xué)術(shù)觀察性質(zhì)的結(jié)論：穿越了，落地姿勢堪稱滿分——首接空投亂葬崗，地獄難度開局。

她試圖移動身體，隨即倒抽一口涼氣。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抽了口涼氣”，因為肺部傳來的疼痛清晰地告訴她，這具身體的狀態(tài)相當(dāng)不妙。

低體溫，肌肉輕微顫抖，心跳過緩，意識邊緣開始出現(xiàn)模糊的白色光點——典型的失溫合并饑餓性代謝衰竭前兆。

“先做評估。”

職業(yè)本能壓過了初來乍到的恐慌。

蘇婉，或者說此刻占據(jù)這具身體的蘇婉意識，開始用她最熟悉的方式處理危機：收集數(shù)據(jù)，分析病情。

患者：蘇小滿（根據(jù)腦中殘存的碎片記憶，這是原身的名字）。

性別：女。

年齡：目測不超過十五歲（肢體纖細，骨骼未完全閉合）。

主訴：意識模糊，寒冷，乏力，疼痛。

現(xiàn)病史：不明原因被棄置于此，暴露于雨夜環(huán)境至少……根據(jù)衣物浸濕程度和體溫下降速率粗略估算，己超過兩小時。

既往史：未知。

但左腳……蘇婉忍著惡心和眩暈，勉強抬手摸向左腳。

觸感證實了她的猜測——纏足。

雖然纏得不算特別“標(biāo)準(zhǔn)”，但那種人為扭曲骨骼的束縛感清晰可辨。

原身大概是家境尚可卻不算頂好人家的女兒，纏足是為了將來嫁人，卻未到極致追求“三寸金蓮”的地步。

“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個……”她嘟囔了一句，隨即意識到，現(xiàn)在還真就是“搞這個”的年代。

記憶碎片像故障的投影儀，斷斷續(xù)續(xù)在腦中閃現(xiàn)：一雙粗糙的手將她拖行，女人壓抑的哭泣，男人含糊的咒罵，最后是那句被丟下時飄進耳朵的低語：“別怨我們……不能留了……”為什么“不能留了”？

原身到底看見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或者……是什么？

蘇婉沒力氣深究。

因為更迫切的問題擺在眼前：再不采取干預(yù)措施，她這新鮮出爐的第二世，就要因失溫、饑餓和可能的感染，在穿越成功的第一小時內(nèi)宣告Game Over。

“熱量……需要熱量……”她的大腦自動切換成生存模式。

雨水帶走了本就微薄的身體熱量，粗布衣吸飽了水，成了完美的導(dǎo)熱體。

必須先脫離濕冷環(huán)境。

她試圖翻身，尋找相對干燥或能避雨的地方。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剛剛積攢的一絲力氣。

身體軟綿綿地跌回泥濘中，濺起的泥水糊了她半張臉。

“真狼狽啊，蘇博士。”

她對自己苦笑。

想她堂堂現(xiàn)代中醫(yī)博士，課題帶頭人，實驗室里擺弄著精密儀器，論文發(fā)到手軟，此刻卻像條擱淺的魚，在亂葬崗的泥水里撲騰。

就在這時，一種更深的疲憊和寒冷席卷而來。

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光點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霧。

她知道，這是身身體己達代償極限，這是即將休克的征兆。

要死了嗎？

剛穿越過來就要死？

這體驗卡未免也太短了點吧！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深淵時——滋……滋滋……一陣極其微弱、仿佛接觸不良的電流聲，在她意識的最深處響起。

生命體征……檢測……低于安全閾值……蘇婉一個激靈，渙散的精神強行凝聚了一瞬。

幻聽？

瀕死體驗？

綁定程序……條件符合……強制啟動中……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非人的冰冷機械質(zhì)感，每個字都像是從遙遠虛空傳來，卻又首接敲打在她的神經(jīng)上。

系統(tǒng)？！

真的是系統(tǒng)？！

蘇婉心臟狂跳——不是激動，是回光返照般的最后掙扎。

無數(shù)網(wǎng)文經(jīng)驗告訴她，系統(tǒng)雖好，卻不能當(dāng)飯吃，更無法立刻變出干衣服和火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保持清醒！

一旦徹底昏迷，就算系統(tǒng)綁定成功，這破敗的身體也該涼透了！

“醒著……必須醒著……”她咬破舌尖，劇痛與血腥味帶來了短暫的清明。

怎么辦？

用什么方法能最大程度刺激神經(jīng)、維持意識？

她渾濁的目光掃過身側(cè)。

雨水沖刷下，一片相對新鮮的泥土**出來，下面似乎埋著什么東西。

賭一把！

蘇婉用盡最后殘存的意志力，控制著幾乎不聽使喚的右手，五指彎曲成爪，狠狠**身旁冰冷黏濕的泥土里！

指尖傳來銳利的刺痛，大概是劃破了。

但緊接著，指腹觸碰到的不再是單純的泥土，而是一種堅硬、塊狀、表面粗糙的物體。

像植物的根莖，或者……塊莖？

求生的本能讓她死死扣住那塊硬物，仿佛那是連接現(xiàn)實與虛無的唯一錨點。

指尖傳來的冰涼堅實觸感，沿著手臂神經(jīng)一路爬升，對抗著不斷下墜的黑暗。

綁定……10%……30%……那冰冷的電子音還在繼續(xù)，蘇婉卻己聽不真切。

她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下指尖那一點觸感，和胸腔里微弱卻仍在頑強跳動的節(jié)奏。

雨還在下。

亂葬崗的烏鴉叫了一聲，撲棱著翅膀飛向更深的黑暗。

而那只插在泥土里、緊握著未知塊莖的手，沾滿泥污，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在又一道閃電掠過時，于這死寂之地勾勒出一抹倔強到近乎可笑的生機。

“至少……”蘇婉最后的念頭飄忽如煙，“死也得知道……手里抓著的是土豆……還是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