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渾身是血的師父
青**，破敗道觀。
顧長夜靠在門框上，胸口的劇痛如潮水般一陣陣涌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喉頭翻滾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強行將一口逆血咽下，體內的法力早己枯竭，只剩下幾縷陰冷邪異的黑氣，如受傷的毒蛇般盤踞在丹田，茍延殘喘。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天庭的鷹犬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強。
僅僅是一個照面，那從云端探下的金色掌印，便幾乎將他引以為傲的《萬魂典》邪功拍得潰散。
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引爆了三千生魂才撕開一道口子，此刻怕是早己被押赴斬仙臺，化為飛灰了。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斑駁的血點濺落在身前滿是青苔的石階上，觸目驚心。
“哎喲！
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么了？
不是下山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燒雞嗎？
怎么搞成這副鬼樣子？”
一個絮絮叨叨的聲音從觀內傳來，緊接著，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發花白，面容清瘦的老道士提著個藥箱，一溜小跑地奔了出來。
他就是顧長夜的師父，張守一。
三年前，顧長夜滿懷著修仙問道的憧憬，拜入這青**，成了張守一唯一的弟子。
三年后，他才絕望地發現，自己這位師父，除了會念幾句不知從哪本地攤話本上看來的養生口訣，別說御劍飛行，連最基礎的望氣之術都不會，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假道士。
“師父……”顧長夜的聲音沙啞干澀，他推開張守一遞過來的劣質傷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別管我了，你趕緊收拾東西下山，走得越遠越好！”
“胡說八道！”
張守一吹胡子瞪眼，“這是我的道觀，我為什么要下山？
你小子是不是在山下跟人打架了？
我跟你說，咱們修道之人，要以和為貴，打輸了不丟人，趕緊跟我回去，我給你燉鍋雞蛋羹補補?！?br>
顧長夜心中涌起一陣苦澀的暖流，隨即被更深的絕望所替代。
他總不能告訴這個善良卻無用的老頭子，自己為了修行，早己背離了他口中的“道”，成了一個煉化了數萬凡人魂魄，人人得而誅之的邪修。
更不能告訴他，自己招惹的，是那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的天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臉上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換了個說法：“師父，我……我這次下山，好像招惹了什么不干凈的邪祟。
那東西厲害得很，怕是要找上山來，我怕連累你，你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果然，聽到“邪祟”二字，張守一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那膽小的模樣，顧長夜這三年來見了不下百次。
只見張守一渾身一哆嗦，手里的藥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緊張地西下張望，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顧長夜耳邊：“徒兒啊，你西街的王屠戶家的小姨子的羊水是不是破了？
為師得趕緊下鄉一趟，對，必須馬上去！
你……你多保重！”
話音未落，這位平日里走兩步路都嫌累的師父，此刻卻像兔子一般，轉身就沖進了觀里，三兩下卷了個小包袱，頭也不回地沖下山去，那速度，竟比顧長夜全盛時期也慢不了多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顧長夜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門框，臉上露出一抹慘然的微笑。
這樣也好。
這個老頭子雖然膽小又沒什么本事，但這三年來，待自己確實如親人一般。
如今大難臨頭，能把他騙走，也算是全了這份師徒情誼。
接下來，就是自己一個人的戰斗了。
他緩緩閉上眼，調動體內僅存的黑氣，開始修復傷勢。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哪怕一成的戰力，然后在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道觀里，布下最惡毒的萬魂血陣，等待著天庭的到來。
就算要死，也要從那幫高高在上的神仙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然而，一天過去了。
一夜過去了。
預想中那毀**地的神威并未降臨，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都沒有出現。
整座青**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松林的聲音，沙沙作響。
顧長夜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充滿了疑惑。
難道是天庭的神仙們覺得他傷勢太重，不屑于追殺，任由他自生自滅？
還是說，他們在醞釀著更可怕的陰謀？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依舊警惕地維持著陣法的運轉，心神卻怎么也無法安寧。
首到第二天清晨，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灑在道觀前的石階上。
一陣罵罵咧咧、中氣十足的聲音，由遠及近，從山下傳來。
“***，臭小子，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鬼東西！”
顧長夜猛地睜開雙眼，這聲音……是師父？
他不是逃下山了嗎？
怎么又回來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扶著門框向山路望去，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山路盡頭，張守一那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來。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此刻己是襤褸不堪，上面布滿了破口與劃痕。
更可怕的是，他渾身上下，幾乎被鮮血浸透，斑斑點點，連他那花白的胡須上，都凝固著暗紅色的血塊。
可顧長夜的瞳孔卻驟然縮成了針尖大??！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血，并非尋常的紅色，而是在晨曦的照耀下，隱隱散發著淡淡的、神圣而威嚴的……金色！
那是神之血！
張守一一邊走，一邊還在憤憤不平地抱怨著：“一個個跟金甲蟲子似的，渾身冒著金光，吵得要死，還那么多！
還好，還好為師我福大命大，在后山茅廁的夾墻里，找到了祖師爺當年留下來的入門修法小冊子。”
他走到顧長夜面前，將肩上那個破破爛爛的包袱往地上一扔，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邀功似的得意。
“嘿，別說，那入門修法還真管用！
為師我苦讀了一整夜，總算是把那群不講禮貌的家伙，給……給全剪了！”
“剪……剪了？”
顧長夜呆呆地重復著這個詞，他的目光越過師父的肩膀，望向那條蜿蜒下山的小路。
他仿佛能看到，就在昨天，這條路上布滿了天兵天將，神威赫赫，金光沖天。
而自己這個膽小如鼠、手無縛雞之力的師父，就用那一夜“苦讀”來的“入門修法”，把他們……全都剪了？
顧長夜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拍打著身上灰塵，抱怨著“可惜了那本修法小冊子，翻得太快，不小心給搓成灰了”的師父，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顧長夜靠在門框上，胸口的劇痛如潮水般一陣陣涌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喉頭翻滾著腥甜的鐵銹味。
他強行將一口逆血咽下，體內的法力早己枯竭，只剩下幾縷陰冷邪異的黑氣，如受傷的毒蛇般盤踞在丹田，茍延殘喘。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天庭的鷹犬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強。
僅僅是一個照面，那從云端探下的金色掌印，便幾乎將他引以為傲的《萬魂典》邪功拍得潰散。
若不是他當機立斷，引爆了三千生魂才撕開一道口子，此刻怕是早己被押赴斬仙臺，化為飛灰了。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斑駁的血點濺落在身前滿是青苔的石階上，觸目驚心。
“哎喲！
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怎么了？
不是下山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燒雞嗎？
怎么搞成這副鬼樣子？”
一個絮絮叨叨的聲音從觀內傳來，緊接著，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發花白，面容清瘦的老道士提著個藥箱，一溜小跑地奔了出來。
他就是顧長夜的師父，張守一。
三年前，顧長夜滿懷著修仙問道的憧憬，拜入這青**，成了張守一唯一的弟子。
三年后，他才絕望地發現，自己這位師父，除了會念幾句不知從哪本地攤話本上看來的養生口訣，別說御劍飛行，連最基礎的望氣之術都不會，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假道士。
“師父……”顧長夜的聲音沙啞干澀，他推開張守一遞過來的劣質傷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別管我了，你趕緊收拾東西下山，走得越遠越好！”
“胡說八道！”
張守一吹胡子瞪眼，“這是我的道觀，我為什么要下山？
你小子是不是在山下跟人打架了？
我跟你說，咱們修道之人，要以和為貴，打輸了不丟人，趕緊跟我回去，我給你燉鍋雞蛋羹補補?！?br>
顧長夜心中涌起一陣苦澀的暖流，隨即被更深的絕望所替代。
他總不能告訴這個善良卻無用的老頭子，自己為了修行，早己背離了他口中的“道”，成了一個煉化了數萬凡人魂魄，人人得而誅之的邪修。
更不能告訴他，自己招惹的，是那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的天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臉上擠出一絲蒼白的笑容，換了個說法：“師父，我……我這次下山，好像招惹了什么不干凈的邪祟。
那東西厲害得很，怕是要找上山來，我怕連累你，你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果然，聽到“邪祟”二字，張守一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那膽小的模樣，顧長夜這三年來見了不下百次。
只見張守一渾身一哆嗦，手里的藥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緊張地西下張望，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顧長夜耳邊：“徒兒啊，你西街的王屠戶家的小姨子的羊水是不是破了？
為師得趕緊下鄉一趟，對，必須馬上去！
你……你多保重！”
話音未落，這位平日里走兩步路都嫌累的師父，此刻卻像兔子一般，轉身就沖進了觀里，三兩下卷了個小包袱，頭也不回地沖下山去，那速度，竟比顧長夜全盛時期也慢不了多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顧長夜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門框，臉上露出一抹慘然的微笑。
這樣也好。
這個老頭子雖然膽小又沒什么本事，但這三年來，待自己確實如親人一般。
如今大難臨頭，能把他騙走，也算是全了這份師徒情誼。
接下來，就是自己一個人的戰斗了。
他緩緩閉上眼，調動體內僅存的黑氣，開始修復傷勢。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哪怕一成的戰力，然后在這座他生活了三年的道觀里，布下最惡毒的萬魂血陣，等待著天庭的到來。
就算要死，也要從那幫高高在上的神仙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然而，一天過去了。
一夜過去了。
預想中那毀**地的神威并未降臨，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都沒有出現。
整座青**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松林的聲音，沙沙作響。
顧長夜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充滿了疑惑。
難道是天庭的神仙們覺得他傷勢太重，不屑于追殺，任由他自生自滅？
還是說，他們在醞釀著更可怕的陰謀？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依舊警惕地維持著陣法的運轉，心神卻怎么也無法安寧。
首到第二天清晨，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灑在道觀前的石階上。
一陣罵罵咧咧、中氣十足的聲音，由遠及近，從山下傳來。
“***，臭小子，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鬼東西！”
顧長夜猛地睜開雙眼，這聲音……是師父？
他不是逃下山了嗎？
怎么又回來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扶著門框向山路望去，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只見山路盡頭，張守一那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來。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此刻己是襤褸不堪，上面布滿了破口與劃痕。
更可怕的是，他渾身上下，幾乎被鮮血浸透，斑斑點點，連他那花白的胡須上，都凝固著暗紅色的血塊。
可顧長夜的瞳孔卻驟然縮成了針尖大??！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血，并非尋常的紅色，而是在晨曦的照耀下，隱隱散發著淡淡的、神圣而威嚴的……金色！
那是神之血！
張守一一邊走，一邊還在憤憤不平地抱怨著：“一個個跟金甲蟲子似的，渾身冒著金光，吵得要死，還那么多！
還好，還好為師我福大命大，在后山茅廁的夾墻里，找到了祖師爺當年留下來的入門修法小冊子。”
他走到顧長夜面前，將肩上那個破破爛爛的包袱往地上一扔，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絲邀功似的得意。
“嘿，別說，那入門修法還真管用！
為師我苦讀了一整夜，總算是把那群不講禮貌的家伙，給……給全剪了！”
“剪……剪了？”
顧長夜呆呆地重復著這個詞，他的目光越過師父的肩膀，望向那條蜿蜒下山的小路。
他仿佛能看到，就在昨天，這條路上布滿了天兵天將，神威赫赫，金光沖天。
而自己這個膽小如鼠、手無縛雞之力的師父，就用那一夜“苦讀”來的“入門修法”，把他們……全都剪了？
顧長夜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拍打著身上灰塵，抱怨著“可惜了那本修法小冊子，翻得太快，不小心給搓成灰了”的師父，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來建立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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