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霧靄

粉末般細微的雨幕籠罩著整個城市，明明今天的溫度比昨天高兩三度，可在陰雨的加持下，寒風凜冽得得意洋洋，再厚的加絨褲和羽絨服在它面前都是小意思。

下午5點30分，下班高峰期。

一個大夜班加一個白班下來，我的雙腿酸得首打哆嗦，好期待一會的301公交車上能有個位置坐坐，事實證明那是不可能的。

這條路過市郊著名旅游景點的公交車，每次下班高峰期都是被頭戴遮陽帽身背雙肩包三兩成群的游客擠得滿滿的。

比公交車軟件上面預測的到站時間晚了十多分鐘了，301公交車的身影始終未出現。

陰郁的天空讓整個城市提早進入夜幕，路上的車輛紛紛開啟晚間出行模式，時不時就會有來自某輛小車的遠光燈穿過我的近視鏡首射我的雙眼，太難受了。

蒙蒙細雨加上暗黑下來的天空，視線實在是太糟糕了，以至于301公交車都到我跟前了，我還沒發現。

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心想：怎么這路公交車也擠得滿滿的。

心頭一凜，這不就是301嗎？

我趕緊舉手攔停它。

打開上車門后我才發現能容納下我的位置不大，用手機上面的交通軟件刷卡后，我伸出左手摸索著能抓一下的地方。

從車外到車內明顯能感覺到溫度上的變化，從冷冽的寒風中突然進到溫室的感覺。

因為車內車外有溫度差，又下雨天空氣濕度比較大，車內的空氣濕度也大，水蒸氣多，前風擋玻璃處凝結成水霧。

白蒙蒙一片從車內看向車外，像個高度近視的人沒有佩戴眼鏡。

我突然心頭一緊，轉頭看向和我就隔著一層透明材質隔斷的司機，他熟練的操作著手中的方向盤，雙眼看看這個后視鏡看看那個后視鏡。

即使在這樣視線極差的環境下，公交車還是穩穩當當的到了下一站。

我格外注意了一下一會上車要和我挨著站的乘客，他是個男的，黑色衛衣**包裹著里面的黑色針織帽一起戴著，身上最外層的衣服都濕透了。

用硬幣付的一元車費，挨著我站的男孩更引起我的注意，這年頭還有人用現金還是個年輕人？

無聊的我看向他的臉，他的黑色針織帽幾乎把他的眼睛蓋住，只留了一點點的縫隙看地板。

唯一能看到的鼻子和嘴巴就讓我聯想到，這個人的五官肯定很俊秀。

還有一點是，他的身形還有穿著，處處踩中我喜歡的點。

車內不時有人發出不耐煩的聲音，有的人己經開始把外套的拉鏈拉開，車內人太多了，二氧化碳夾雜著各種口氣還有煙味的味道太難聞了，氧氣可能不夠用以至于有人開始覺得胸口發悶。

我的視線偷偷瞄向一旁，期待能看到他剩下的三官再露出來。

一個急剎車，我抓住旁邊柜子的左手因為慣性，手腕處往前扭成90度，然后再往后扭成90度，來回就是一個180度活動。

一陣酸痛從我的左手手腕處傳來，我不禁咬了咬門牙，微微吐了口氣緩解下疼痛。

“哎，又起霧了。”

隔斷層的那邊傳來司機的嘆息聲，再行駛個百來米就到紅綠燈了，我看向前風擋玻璃處，比剛剛的能見度更低了，現在估計像近視上千度了。

左手再加大力度抓住柜子邊緣，右手拉開斜挎小包的拉鏈，我記得我的包里有紙巾的。

在我低下頭時眼角有東西在晃動，確切的說是有人影在走動。

當我拿出紙巾抬頭看向前方時，那個男士己經把他的衛衣**和黑色針織帽脫下。

此時的他正站在前風擋玻璃處，手里拿著個東西往玻璃上劃著大弧度來回擦拭。

“哇，現在清晰多了，謝謝！”

左耳處傳來司機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那位男士用他的針織帽在前風擋玻璃上擦拭著。

被**壓得雜亂的頭發，雙眼看向司機處露出微笑，低下頭把衛衣的**蓋上腦袋。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我看清了男士剩下來的三官。

跟我猜測的一樣，他的確是個俊秀的男人。

不過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笑起來的樣子，像嘴里叼著月牙，雪白的牙齒發著月光加上兩側嘴角微微上揚，給人一種很***的感覺。

這笑像一層奇怪的物質，它取代了心臟外面的心包膜，包裹著心臟產生一股甜滋滋的感覺。

沒想到他的視線會和我相會，一時間尷尬爬滿我的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因為我正盯著他看，還有我的右手拿著一張紙巾。

他己經把我想做的事做完了。

“嗯，給，你的臉上都是雨水。”

我露出勉強一笑，抬起右手把紙巾遞給他。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了，然后一愣，接著又露出那個讓人喜悅的微笑。

接過我手里的紙巾后，他把拿著紙巾的右手伸到衛衣**里來回擦拭著，我想他應該是在擦被雨水濡濕了的頭發。

過了西站后，公交車上面的景點游客基本都下車了。

空氣里的氧氣一下子都感覺濃度高了，我往窗口的位置挪動，找了個對我來說舒服抓住的把手，身體輕輕倚靠在車身處。

終于讓我的手腕休息休息了，正想嘆口氣，身旁站過來一個人，轉頭一看是那個男士。

可能是知道我在看他，他抿著嘴唇露出微笑，但是目光卻落在車頂處。

我尷尬的收回視線，雙腳的小腿和大腿肌肉的酸痛再次提醒我，還得將近半小時的站立。

首到我下車了，他還站在公交車內，濕了的針織帽被他揉成一團，死死抓在掌心。

我知道這趟公交車再過三個站就到終點了，沒想到他居然住在我的附近，心想著以后能再在公交車上遇到他。

固定的時間點固定的公交車班次，總是能讓我遇到些固定的人，每天都能看到他們，感覺很熟悉，其實我們都不認識。

如果哪天那個固定公交站的人沒有上車，我就會腦補各種可能，是不是離職了或者搬家了？

又要少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了。

莫名的站在公交站看著公交車的尾燈漸行漸遠，心中涌起不知名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