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37號的低語

霧，又是霧。

濃稠得像化不開的牛奶，將霧城市立精神病院這座灰色的龐然大物，溫柔地、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蘇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試圖看清窗外那幾棵在霧中扭曲搖曳的樹影，最終還是放棄了。

在這里，連光線都是慵懶而病態的，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的霉味。

今天是她來檔案室實習的第三個月零七天。

工作很簡單，也很枯燥-整理 decades堆積如山的舊病歷和檔案。

對別人來說或許是種折磨，但蘇靈喜歡這里的安靜，或者說，是喜歡被這種厚重的、隔絕外界的“寂靜”所包圍的感覺。

只有在這里，那些無處不在的“聲音”才會稍微小一點。

“.……滴答.…滴答……”不是鐘表的聲音。

更像是……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蘇靈的筆尖一頓，墨水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檔案夾，指節泛白。

又來了。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卷宗上。

編號:A-734。

姓名:不詳。

診斷:重度精神**癥，伴有妄想、幻聽、自殘行為。

入院日期:1987年8月3日。

1987年.....蘇靈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一些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比現在濃烈百倍)，一個女人溫柔又絕望的聲音在呼喚著誰......還有一個數字，巨大的、猩紅色的數字，在黑暗中獰笑著旋轉一“837....…”她幾乎是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蘇醫生?你在說什么?”一個略帶詫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靈猛地回過神，心臟狂跳，像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看到檔案室的***老王探進半個頭，手里端著一個搪瓷杯，熱氣氤氳了他的老花鏡。

“沒、沒什么，王師傅。”

蘇靈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文件，臉頰發燙，“可能是……最近有點累，自言自語了。”

老王“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那眼神讓蘇靈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個.….….同類。

她知道，醫院里的人都覺得她有點“怪”。

不愛說話，總是獨來獨往，偶爾會對著空氣發呆，或者在筆記本上寫滿意義不明的符號和數字。

他們沒說破，但蘇靈能感覺到那些潛藏在好奇和同情之下的.….….疏離和警惕。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怪，她是……病了。

或者說，快要病了。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些惱人的聲音和畫面。

目光落在剛才被墨水弄臟的地方，那個病人的入院日期:1987年8月3日。

8月3日......距離今天，正好是.…...蘇靈下意識地計算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轟-!”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上傳來，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和幾聲短促的尖叫。

蘇靈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

怎么回事幾乎是同時，她的腦海里炸開了一片混亂的景象: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影，正站在頂樓的邊緣，張開雙臂，像一只折翼的鳥。

風很大，吹動他/她的頭發和衣角。

樓下，人群在尖叫，有人在奔跑。

而那個人影的腳下，似乎有一行用血寫就的字，模糊不清，但蘇靈卻瞬間“讀懂”了-“837......該你了...….”冰冷的恐懼攫住了蘇靈的心臟。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金屬檔案柜上。

這不是幻覺。

至少，這一次，她無比確定。

幾秒鐘后，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精神病院的寧靜，凄厲地回蕩在濃重的霧氣之中。

蘇靈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迷霧。

她知道，有什么東西，隨著這場墜樓事故，隨著那個在她腦海中回蕩的數字和低語，己經悄然蘇醒。

而她，蘇靈，這個被“瘋癲”陰影籠罩的實習醫生，似乎早己注定，要被卷入這場由迷霧、瘋狂和鮮血編織的巨大漩渦之中。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檔案室最深處，那個塵封己久、門上貼著“閑人勿進，837-999”標簽的區域。

837......這一次，她聽清了，那低語仿佛就來自那扇門內傳來一絲蠱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