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梧桐葉落時

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掠過窗沿，蘇念攥著衣角站在高二（3）班門口。

***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這位是新轉來的蘇念同學，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里，她的目光撞進第三排靠窗的座位。

男生正轉著筆，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清瘦的小臂。

察覺到視線時，他抬眼掃過來，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警覺的貓。

“蘇念同學就坐最后一排吧，那里還有空位。”

拖著行李箱走過課桌間的過道，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地板，發出單調的聲響。

后排的空位緊挨著墻壁，窗外的梧桐樹把影子投在她的練習冊上，葉影晃動間，她聽見前排傳來壓抑的低笑。

“聽說她是從重點中學轉來的？”

“好像是因為家里出了點事……”鋼筆在指尖轉了半圈，“啪嗒” 一聲掉在桌面上。

蘇念彎腰去撿時，鄰座突然遞過來一張便利貼，字跡清雋如松：“別理他們，老班的課很嚴。”

抬頭時，男生己經轉回去聽講了，后頸的碎發被陽光染成淺金色。

她捏著那張還帶著余溫的便利貼，忽然想起今早搬家時，媽媽紅著眼圈說的話：“念念，到了新地方，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午休鈴響時，整個教室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

蘇念抱著書包往圖書館走，走廊里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懷里的筆記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啊。”

穿格子裙的女生捂著嘴笑，身后跟著兩個同伴，“走路要看路嘛。”

她蹲下去撿本子，指腹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發紅。

忽然有只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最底下的那本，封面上用鋼筆寫的 “蘇念” 二字被踩出了個灰腳印。

“林薇薇，你踩到別人東西了。”

是那個靠窗男生的聲音。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踢了踢腳下的灰塵：“江熠，關你什么事？”

被叫做江熠的男生沒理她，把筆記本遞過來時，蘇念看見他手腕上戴著串黑色的珠子，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謝謝。”

她小聲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觸到了一塊微涼的玉。

“不客氣。”

他轉身要走，又忽然停下，“圖書館三樓有自習室，人少。”

午后的圖書館飄著舊書的氣息，蘇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攤開被弄臟的筆記本。

墨跡暈染開的地方，正好是她昨天抄的物理公式。

筆尖懸在紙面許久，她忽然想起初中時，每次**前，同桌總會把整理好的錯題本塞給她，說：“念念，我們要一起考市重點。”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媽媽發來的微信：“念念，晚上回家吃飯嗎？”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字回復：“不了媽，晚自習要很晚。”

合上手機時，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片，正好落在窗臺的綠蘿上。

蘇念忽然發現，原來不同地方的秋天，落葉的聲音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