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路上

又一次，這個民族在一條饑餓的路上逃亡。

一條棕**的河穿過秋霧迷蒙的樹林，靜靜地朝西流去。

河的南岸，一群瘦苦不堪的印第安人正朝東方跋涉著。

他們的嗓音低語著十幾種沃爾岡地區的方言。

然而大部分時間，他們默默而行，內心沉浸在悲慘與恐懼中。

兩千多個人，婦女、老人、咳嗽的小孩子。

大多數人步行，少數坐在馬背上，或馬車上。

在這條泥濘的路上，隊伍綿延了二里多。

人們的腳步時不時滑進冰冷的泥淖，濺起泥水來。

多少次，星觀與族人們一起，曾經這樣在前頭逃亡，而長矛軍緊追在后。

第一次的時候，她不是一位母親，只是一位少女。

而現在，她己經度過五十個風雨春秋。

在她記憶里，這是第七次逃亡，每次都發生在秋季。

那些**士兵，總在收獲的季節，把這個民族趕出家園，使人們面臨即將到來的冬天，找不到食物，也找不到住所。

冷冷的雨一連下了六天。

英國盟軍的那些紅衣士兵正沿湖岸撤退，然后走上這條河邊馬路。

他們的大炮、行李車輪、馬匹和牛群，己經把馬路踩成了一路的泥漿。

這些印第安難民跟隨在軍隊后面，帶著濕透的包裹。

他們的毯子和衣服己經破爛，或者起皺。

臟泥濺到他們身上。

他們的褲腿上上下下都濕透了，也沾滿泥土。

有一半人光著腳走路，泥水早就吞沒并奪走他們原有的毛鞋。

在這個悄悄慢行的隊伍里，不時傳來饑餓嬰兒的清晰的啼哭，這種聲音讓星觀最為難受。

一棵棵高大的橡樹、榆樹和櫸樹出現在周圍。

大部分樹葉一片金黃，楓樹葉子紅得十分耀眼。

一陣冷風吹起，迷霧飄忽不定，枯黃的樹葉夾雜著水滴落了下來。

這是一個本該收獲莊稼或打獵的季節。

還有打玉米棒、剝豆莢、收殼斗、砸板栗，還有，在煙火上干制獸肉或牛肉、熬煉熊油、或鞣制皮革......可是如今，這些秋天的色彩己經不在他們的心中，只在他們的眼前。

他們的眼前現在只看見，樹葉落下來，然后被踩進泥漿，與爛黑的陳年枯葉攪在一起。

再一次，由于長矛軍，人們沒有食物可吃，也沒有安身之所。

星觀坐在母騾**背上。

在早晨的冷風里，她一首回頭尋找那些掉在后頭的人們。

可憐的人們從她身旁蹣跚而過。

特克，她的弟弟，曾經把這個重擔托付給她，要她看守這些家人，要她催促家人們不停地趕路。

還有他們的弟弟，啟門，偉大的先知，特克也托付他，要他帶領家人們趕往前頭的那個傳教士鎮。

只有到了那里，人們才能找到食物和住所。

特克在自己身上承擔著戰土的使命，那就是：護衛隊伍的尾部。

他的戰隊騷擾、阻止和拖延了長矛軍，就像狼群圍繞在野牛群周圍。

只有這樣，這些無助的人，以及那些遲緩的紅衣士兵，才有時間順河而上，然后到達一個容易防守的處所。

帶領不到一千個戰土，他己經拖慢西千個哈里森士兵的追趕步伐。

然而，長矛軍仍在不停地追來，就在后頭，或許不到五里遠。

因而人們不能掉隊，也不能坐下來休息。

但還是有人掉了隊，有人倒在地上，甚至有人失蹤。

在那些失蹤的人當中，有一位就是星觀自己的親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