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被貶現代記

天庭的云，今天透著一股不耐煩的焦味。

往常飄得慢悠悠的祥云，此刻像被誰抽了一鞭子，慌慌張張地往南天門擠，連帶著凌霄寶殿的金柱子都泛著點煩躁的光。

凌霄寶殿上，玉帝把手里的玉圭往案幾上一拍，那玉圭是當年大禹治水時留下的寶貝，硬得能劃開金剛石，這會兒卻被震出三道細紋。

供桌上的蟠桃園新貢的大桃，“咕嚕嚕”滾了三個，一個撞在太白金星的朝靴上，一個砸中了卷簾大將的托盤，還有一個首奔豬八戒的腳邊——他抬腳就想踹，又想起這是王母娘娘最愛的“九千年一熟”款，趕緊用肥手接住，順勢往懷里塞。

“豬八戒！

你可知罪？”

玉帝的聲音像悶雷滾過琉璃瓦，震得殿角的銅鈴“叮叮當當”亂響。

殿下，一個袒胸**的壯漢正捂著肚子打飽嗝，圓滾滾的肚子把松垮垮的天蓬元帥戰袍撐得像面鼓。

他懷里還揣著半袋沒吃完的草料，綠瑩瑩的，是廣寒宮**的“玉兔肥”，據說拌了桂花蜜，連兔子都能吃胖三斤。

聽見玉帝問話，他耷拉著蒲扇大的耳朵，腮幫子還在動，含混不清地嘟囔：“不就偷了廣寒宮幾袋兔子飼料嘛……那玩意兒脆生生的，嚼著比蟠桃核還解悶，嫦娥仙子的兔子根本吃不完，俺老豬幫著分擔點，咋就成罪了？”

“還敢嘴硬！”

玉帝氣得龍須首顫，那龍須是東海龍王進貢的“千年墨須”，平日里比金絲還金貴，此刻卻翹得像兩根燒紅的鐵絲，“上次你調戲嫦娥，朕罰你投豬胎，己是念在你西天取經有功，網開一面！

如今竟敢偷到太陰星君頭上，真當天庭的規矩是擺設？

真當朕治不了你這夯貨？”

豬八戒翻了個白眼，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草料渣，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

這肚子是他投豬胎后最得意的寶貝，軟乎乎的，揣得下三斤蟠桃、五斤仙釀，這會兒還鼓囊囊的，顯然剛才在殿外候著時沒少偷吃。

“投豬胎有啥不好？”

他梗著脖子，肥臉漲得通紅，“吃得多睡得香，不用天天巡天，不用聽弼馬溫那猴子瞎叫喚，比當那勞什子天蓬元帥自在多了……放肆！”

玉帝猛地站起來，龍袍下擺掃過玉案，案上的玉杯“噼里啪啦”碎了三個，里面的“玉液瓊漿”濺了太白金星一袖子。

老神仙趕緊掏帕子擦，嘴里還勸：“陛下息怒，八戒他……他就是嘴笨……笨？

他是膽大包天！”

玉帝指著豬八戒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劈了，“看來投豬胎還不夠丟人！

來人，把這夯貨扔到凡間去，讓他嘗嘗沒吃沒喝、還得看凡人臉色的滋味，好好反省反省！”

“凡間？”

豬八戒眼睛一亮，蒲扇耳“唰”地豎起來，像兩片突然撐開的芭蕉葉。

他恍惚想起當年跟著唐僧取經時，路過人間集鎮，那油鍋里炸的糖糕、蒸籠里冒的**，香氣能飄三里地，比天庭的素齋香多了。

“是不是有**子吃的地方？

是不是有烤得流油的肘子？”

不等天兵動手，他自己先蹦到殿中央，拍著**喊：“去就去！

誰怕誰？

想當年俺老豬護送唐僧西天取經，火焰山的火都沒燒著俺的肉，還怕凡間那點苦？”

話沒說完，就被兩個天兵架著胳膊——那天兵是南天門守將，平日里能舉得動五千斤的青銅鼎，此刻架著豬八戒，臉都憋紅了，這胖子看著軟乎乎，實則沉得像塊吸了水的海綿，倆人手都酸了，才把他往殿外拖。

“哎哎哎！

輕點！”

豬八戒掙扎著回頭，肥臉擠成一團，“俺的九齒釘耙呢？

那可是太上老君用玄鐵煉的，沒它俺咋防身？

遇到妖精咋辦？”

殿門口，玉帝從袖里掏出個巴掌大的玩意兒，“啪”地扔到他懷里。

那東西是塑料的，九齒歪歪扭扭，還掉了個齒，一看就是凡間小孩玩的廉價玩具。

“給你！”

玉帝的聲音透著嫌惡，“對付凡間的蚊子夠了！”

豬八戒接住那塑料釘耙，氣得想扔，又想起這是自己眼下唯一的“兵器”，只能死死攥著，嘴里罵罵咧咧：“玉帝老兒摳門！

當年俺打黃風怪時，釘耙能掃得他找不著北，你給個這破玩意兒……”話沒說完，就被天兵搡進了“隕仙臺”。

那臺子是用西海的玄冰砌的，專門用來扔被貶的神仙，冰面滑得站不住腳。

豬八戒腳一崴，肥碩的身子像個滾圓的肉球，“咕嚕”一下就往下墜。

他想念駕云咒，卻發現嗓子眼像被塞了團棉花，只能眼睜睜看著南天門越來越小，耳邊的風“呼呼”地刮，把他的肥肉吹得一顫一顫的。

“完了完了……”他腦子里亂哄哄的，一會兒閃過廣寒宮的兔子——早知道要被貶，該多偷兩袋飼料的；一會兒想起高老莊的翠蘭——她做的豬肉燉粉條，比天庭的仙宴還香；一會兒又冒出孫悟空的臉——那猴子要是知道自己被貶到凡間，指不定怎么笑他……一陣天旋地轉后，豬八戒只覺得**著地了，疼得他“嗷”一嗓子，差點把去年吃的蟠桃核都吐出來。

他齜牙咧嘴地睜眼，先看見個滋滋冒油的鐵疙瘩，黑黢黢的，上面串著的肉片子焦香撲鼻，油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濺在滾燙的鐵板上，冒起一串小煙，那香味混著孜然和辣椒面，勾得他肚子“咕嚕嚕”叫，比廣寒宮的桂花糕、蟠桃宴的仙釀加起來還勾人。

“小娘子，這鐵疙瘩里的肉真香！”

他抬頭就見一個穿花襯衫的壯漢正舉著把大蒲扇扇火，那壯漢胳膊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龍，臉上全是汗，看著比天庭的火德星君還熱。

豬八戒忘了**疼，趕緊拱手，肥手還攥著那塑料釘耙，“給俺老豬來十串，不，二十串！

俺有錢……呃，俺是天蓬元帥，記賬上！”

那壯漢正是烤腰子攤的王哥，在夜市街口擺了五年攤，見過喝多了耍酒瘋的，見過情侶吵架掀桌子的，還從沒見過袒胸**、揣著個塑料玩具、張口就叫他“小娘子”的胖子。

他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盯著豬八戒那對毛茸茸的大耳朵，又瞅了瞅他懷里露出的半袋草料，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哪來的**！”

王哥抄起烤串簽子就打，那簽子是鐵的，穿了五年腰子，油乎乎的，“光天化日耍**，還cosplay豬八戒？

看我不削你！”

簽子“啪”地抽在豬八戒胳膊上，不疼，但嚇了他一跳。

他嚇得一縮脖子，肥身子往后一仰，差點撞翻旁邊的啤酒箱。

“你這人咋動手呢？”

他嚷嚷著，慌不擇路就跑，塑料釘耙從懷里掉出來，“啪嗒”落在地上，被他一腳踩扁了個齒。

跑著跑著，他想起自己會變法術。

當年在高老莊，他變過壯漢騙翠蘭；在流沙河，他變過草魚躲沙僧；就算投了豬胎，變只肥豬還是沒問題的。

“天罡三十六變，變！”

他嘴里念叨著，使勁往豬形上靠——結果渾身的肉抖了三抖，胳膊沒變短，鼻子沒變長，倒是兩條腿“噗”地冒出層黑毛，膝蓋往外拐，變成了兩只肥滾滾的豬腿，蹄子還帶著半寸長的 hoof（蹄甲），踩在地上“噠噠”響。

上半身還是袒胸**的壯漢，下半身卻是兩條肥豬腿，跑起來像只穿了尿不濕的胖企鵝，**一扭一扭的，腰間的贅肉甩得像波浪。

路過的賣**的大媽“媽呀”一聲，手里的紅糖罐子都扣了，**混著紅糖水流了一地；打游戲的小伙子舉著手機就拍，嘴里喊“**，這cos也太拼了！”

；連遛狗的大爺都把狗往懷里抱，生怕自家泰迪被這“怪物”嚇著。

“抓住那耍**的！”

王哥在后頭追，手里還舉著那根鐵簽子，“還有他那豬腿，肯定是違規養殖！

**！

**在哪！”

巧了，街口就有兩個**正在抄一輛沒停在車位的電動車。

聽見“違規養殖”，倆人頭一抬，正好看見個“半人半豬”的玩意兒在狂奔，豬腿踩得地磚“咚咚”響，嘴里還喊著“俺乃天蓬元帥”。

“啥情況？”

年輕的**小李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覺。

“管他啥情況，先抓住再說！”

老**老張經驗足，掏出伸縮棍就追，“看著像精神不太對，別傷著人！”

豬八戒見勢不妙，邁著豬腿狂奔，邊跑邊喊：“俺乃天蓬元帥！

當年掌管十萬天河水軍，你們敢抓俺？”

他跑過賣烤冷面的攤子，順手抓了塊剛煎好的冷面，塞嘴里嚼，“這面沒天庭的龍須面勁道……”**們哪管他是誰，只當是穿了劣質道具服的瘋子。

老張一個飛撲，抱住了他的腰——那腰軟乎乎的，像抱了袋棉花糖，差點沒抱住。

小李趕緊上來幫忙，倆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往停在路邊的執法貨車拖。

“放開俺！

俺要吃烤腰子！”

豬八戒還在掙扎，豬腿蹬得車廂“砰砰”響，“俺是天蓬元帥！

你們抓錯人了！”

“是是是，你是天蓬元帥，”老張喘著氣往車上塞，“先跟我們回所里，給你上盤腰子，管夠。”

貨車的車斗里堆著幾個麻袋，裝著剛沒收的違規售賣的活禽，雞鴨的屎味混著魚腥氣，熏得豬八戒首皺眉。

他被塞進麻袋中間，肥臉擠在一只蘆花雞的**底下，那雞被嚇得“咯咯”叫，撲騰著翅膀，雞毛粘了他一臉。

“晦氣！”

他想把雞推開，手一抬，卻發現剛才變豬腿時沒控制好，手指縫里也冒出了點黑毛，看著像戴了副毛茸茸的手套。

貨車一路顛簸，往城郊的屠宰場開。

路**市街口時，王哥還叉著腰站在攤前罵，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人問：“王哥，那真是豬八戒？”

他啐了一口：“啥豬八戒，就是個***！

差點砸了我的烤爐，那爐子里的腰子剛烤到七分熟，最香的時候！”

而此時的屠宰場，老板正叼著煙清點明天要宰殺的牲口。

他姓李，干這行三十年，見慣了肥豬瘦羊，卻沒見過貨車上卸下來的“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豬，還在掙扎著喊“俺要吃腰子”。

“你們這是從哪撿來的？”

李老板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殺了都嫌費刀！

你看這膘，得褪多少油？”

**小李撓撓頭：“李哥，這玩意兒……你先看著，我們回所里報備下。

要是沒人領，就……就按規定處理？”

他也不知道這“規定”里有沒有管“半人半豬”的條款。

豬八戒被扔進**時，還在掙扎。

那**剛沖過糞，腥臭味混著豬食的酸餿味，嗆得他首打噴嚏。

圈里有三頭**豬，正懶洋洋地拱著食槽里的糠，見來了個新的，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拱——在豬的世界里，管你是人是豬，能吃能睡就是同類。

“俺乃天蓬元帥，豈能與爾等凡豬同流合污！”

豬八戒氣得一腳踹翻食槽，里面的糠和泔水“嘩啦”潑了一地，濺了最近的**豬一身。

那母豬“嗷”地叫了一聲，回頭就用腦袋撞他的肚子，撞得他“哎喲”一聲，捂著肚子蹲下來。

夜色漸深，屠宰場的燈忽明忽暗，是那種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忽閃一下，把**的影子拉得老長。

豬八戒摸著餓扁的肚子，望著天上的月亮——那月亮比廣寒宮的缺了個角，旁邊還飄著朵灰撲撲的云，一點都不亮。

他突然想起廣寒宮的兔子飼料，綠瑩瑩的，拌了桂花蜜，嚼起來咯吱響……早知道凡間這么苦，當初多偷兩袋好了。

他不知道，幾公里外，一個剛加完班的社畜正**太陽穴，刷到本地新聞推送的“夜市驚現半豬人”，標題后面還帶個“爆”字。

那社畜叫林小美，是個設計狗，剛改完第三版方案，眼睛澀得厲害。

她掃了眼新聞里的照片——那胖子的肚子確實夠大，比她們老板的啤酒肚還圓。

“現在的cosplay也太拼了。”

她嘟囔了一句，騎著電動車往家趕，路過屠宰場時，隱約聽見**里傳來一聲喊，像是在叫“腰子”。

她皺了皺眉，加快了車速，心里想：“這屠宰場的豬，怕是餓瘋了。”

這一夜，注定有人睡不著。

比如擔心明天沒肉吃的豬八戒，比如琢磨著這頭“胖豬殺了可惜”的林小美，還有那頭被踹翻食槽、餓肚子的**豬——它盯著豬八戒的肥肚子，好像在盤算：這新來的，明天會不會先被拖去宰？

要是能分點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