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千塊的勞務費

九月的陽光像滾燙的瀝青一樣澆在清華大學的塑膠跑道上，蒸騰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橡膠味。

耳邊的蟬鳴和人群的嘈雜聲混成一團漿糊，猛地沖擊著陳驍的大腦皮層。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掌心精準地包住了一只揮舞過來的粗糙拳頭。

拳頭的主人是張大海，陳驍曾經的死黨，此刻這頭蠻牛正漲紅了臉，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脈搏劇烈的跳動。

大海，別動手。

陳驍的聲音沙啞且冷靜，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

這種語調讓張大海愣住了，那股要沖上去拼命的勁頭瞬間泄了一半。

陳驍瞇起眼，視線穿過指縫適應著刺眼的光線。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印著贊助商Logo的遮陽傘，遠處掛著的迎新**，以及站在自己面前兩米處，那對宛如金童玉女般的男女。

這是2008年。

那個讓他在此后二十年里每每午夜夢回都咬牙切齒的下午。

林佳妮穿著當下最流行的低腰牛仔褲和白色吊帶衫，妝容精致，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不耐煩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而在她身旁，劉子豪一身名牌運動裝，嘴角掛著看戲的譏諷，手里把玩著寶馬車的鑰匙。

陳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除了死讀書，還能給佳妮什么？

劉子豪漫不經心地開口，那種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只路邊的流浪狗。

陳驍松開張大海的手腕，輕輕拍了拍死黨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他沒有理會劉子豪，只是平靜地看著林佳妮。

前世這個時候，他應該己經像個瘋子一樣咆哮、質問，然后被保安拖走，成為全校經久不衰的笑料。

但現在的陳驍，體內裝著的是一個曾在華爾街攪動風云、身價千億的靈魂。

這種程度的挑釁，在他看來幼稚得像***小朋友搶糖果。

陳驍，現實一點吧。

林佳妮似乎被陳驍那種仿佛看透一切的冷漠眼神刺痛了，她急于結束這場讓她感到丟臉的鬧劇，從隨身的LV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來，寒門難出貴子，這句話雖然難聽，但是實話。

這里是兩千塊錢，劉少給你的，算是對你這兩年照顧我的……補償。

拿著錢，以后別纏著我。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那個信封上。

兩千塊，在2008年對于一個窮學生來說，是一筆巨款，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張大海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罵娘，卻見陳驍抬起手，接過了那個信封。

完了，驍哥氣瘋了？

張大海腦子里嗡的一聲。

陳驍的動作慢條斯理。

他打開信封，抽出那一沓粉紅色的鈔票。

指尖觸碰到紙幣凹凸不平的盲文，那種粗糙而真實的觸感讓他確信，自己是真的回來了。

他沒有把錢甩回去，也沒有撕碎，而是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熟練地開始點鈔。

唰、唰、唰。

清脆的鈔票摩擦聲在死寂的操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陳驍的手法極其專業，那是前世在銀行做柜員起步時練就的肌肉記憶，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全場嘩然。

林佳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劉子豪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一共二十張，沒**。

陳驍把錢在掌心拍了拍，發出一聲脆響，隨即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的褲兜，既然是你提的分手，那這就算是結清了。

這兩年幫你占座、買飯、輔導功課、隨叫隨到，按現在的市場人工費算，兩千塊勉強夠抵消我的勞務支出。

說到這里，陳驍動作一頓，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隨手一甩。

那張紅色的紙幣輕飄飄地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林佳妮昂貴的涼鞋邊上。

這一百找給你。

陳驍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菜市場買菜講價，退伙費。

畢竟這兩年作為女朋友，你的服務態度和情緒價值提供都嚴重不達標，體驗感極差。

噗——人群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佳妮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得全身發抖，指著陳驍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無恥！

劉子豪臉色陰沉下來，上前一步擋在林佳妮面前，眼神兇狠：陳驍，***給臉不要臉是吧？

拿了錢就趕緊滾，不然……不然怎樣？

陳驍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鋒般銳利，首刺劉子豪的眼底。

那種久居上位者的威壓，讓劉子豪這種還在象牙塔里依靠父蔭的富二代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陳驍上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劉大少，我要是你，現在就沒心情在這里泡妞。

今天是9月11號，如果我沒記錯，你們家重倉投資的那幾條奶源供應鏈，半個小時后就會爆出三聚氰胺超標的丑聞。

劉子豪瞳孔猛地收縮，這可是家族內部的絕密，這窮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趁著現在還能拋售，趕緊給你爹打個電話吧。

不然明天這個時候，你這輛寶馬車恐怕連西個輪子都保不住。

陳驍拍了拍劉子豪僵硬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說完，不管身后劉子豪那驚疑不定的表情，陳驍轉身一把拽住還在發呆的張大海：走了，大海。

張大海像個木偶一樣被拖著走了十幾米才回過神來，急得滿頭大汗：驍哥！

你真拿那錢啊？

那是臟錢！

咱們雖然窮，但不能沒骨氣啊！

骨氣能當飯吃嗎？

兩千塊也是錢，不要白不要。

陳驍頭也不回，腳步越來越快，方向卻不是回宿舍的路。

陳驍的思維在飛速運轉。

2008年，遍地黃金，但對于此刻身無分文的他來說，啟動資金是最大的門檻。

這兩千塊錢，就是撬動地球的支點。

驍哥，咱們這是去哪？

張大海看著周圍越來越熟悉的景色，有點發懵。

校門口，一家不起眼的彩票站正掛著今日大樂透開獎的紅布條。

陳驍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塊紅底白字的招牌，眼神中閃爍著獵手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上一世的今天，因為失戀宿醉，他在彩票站門口坐了一夜，死死盯著那組讓他后悔了半輩子的二等獎追加號碼——那一期獎池輪空，二等獎井噴，因為沒人追加，獎金高得離譜。

陳驍摸了摸兜里那帶著體溫的一千九百塊錢，轉頭對張大海露出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去進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