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旺家小獸醫

“賠錢貨！

災星！

自己跳河沒死成，還想回來把我們全家都克死不成！”

尖酸刻薄的罵聲，跟刀子似的，混著一九八二年冬天的冷風，首往屋里鉆。

林晚晚的眼皮動了動。

腦袋又沉又痛，跟叫人拿悶棍給夯（hāng）過一樣。

緊接著，就是能鉆進骨頭縫里的冷，凍得她魂兒都在哆嗦。

她掙扎著睜開眼。

入眼的，是糊著舊報紙的泥巴墻，墻皮掉得七零八落，露著里頭干黃的稻草。

頭頂的房梁早被煙火熏得黢黑，角落里掛著幾絲蛛網，晃晃悠悠。

風？

她擰著僵硬的脖子，瞅見不遠處的窗戶，木頭框子都朽了，糊上去的塑料布破了個大洞，正“呼呼”往里灌著夾雪珠子的風。

這不是她那間精裝修的公寓。

這是……上河村的家。

兩段完全不搭界的記憶，猛地在腦子里炸開，攪得她頭痛欲裂。

一段，屬于二十一世紀的頂尖畜牧獸醫博士，林晚晚。

她拼了半輩子，結果嫁了個披著人皮的**，最后死在了一場家暴里，被一腳踹碎了心口。

另一段，屬于這個也叫林晚晚的農村姑娘，才二十歲。

姑娘人老實，膽子也小，就因為未婚夫趙強聽了“克夫”的閑話要退婚，受不住村里人的戳戳點點和趙家的羞辱，想不開，前天夜里一頭扎進了村口冰冷的河里。

人是撈上來了，可一口氣沒上來，就這么去了。

再醒過來，芯子就換了人。

……“趙強媽，你、你別太過分了！

我家晚晚哪點對不住你們趙家了！”

是媽李秀英壓著哭腔的聲音，話里透著一股子無力。

“呸！

還好意思說！

要不是她這個災星，我兒子能摔斷腿？

我家的雞能不下蛋？

你們林家就是個晦氣窩！

現在好了，婚退了，我們趙家總算能喘口氣了！”

院外那女人的嗓門又高了八度，恨不得全村都聽見。

屋里光線昏暗。

弟弟林小石頭縮在媽懷里，餓得連哭的勁兒都沒了，只是偶爾發出一聲小貓似的抽噎。

李秀英摟著小兒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整個人枯得跟秋后的草似的。

靠墻根坐著的爹林國生，正一口接一口地猛抽旱煙，劣質煙葉嗆得他首咳嗽，滿屋子都是辛辣又絕望的味兒。

昏黃的油燈底下，他那張刻滿皺紋的臉，鐵青。

這是林家最難熬的一天。

婚被退了，彩禮錢早拿去給大兒子娶媳婦了，還不出來。

唯一的閨女又背上個“災星”的名聲，往后在這上河村，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了。

林晚晚看著這一切，前世那種無力感又一次涌了上來。

可這回，不一樣。

她沒哭，也沒怕。

上輩子的她，能從一個窮學生干到博士，站到行業最頂上，從來不靠眼淚。

靠的是腦子，是手，是骨子里那股不認命的勁兒。

她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可這身子實在太虛，才一動，就天旋地轉。

“嗷——”就在這時，一聲慘得不像是豬能叫出來的嘶嚎，猛地從后院**里傳來！

那動靜，又尖又長，滿是痛苦和掙扎。

屋里死一樣的安靜，瞬間被捅破了！

“啪嗒。”

爹林國生手里的煙桿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瞬間爆滿血絲，臉上最后一丁點血色也褪了個干凈。

李秀英的哭聲也停了，抱緊小兒子的手一哆嗦，驚恐地望向后院。

院子外的趙強媽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尖利刺耳的笑聲。

“聽見沒！

聽見了沒！

大伙兒都來聽聽！

林家的豬都讓這災星給克死了！

我就說吧，沾上她就沒好事！

這回連**都遭殃了！

真是報應！”

這話，字字扎心。

林國生的身子劇烈地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后院那頭豬，不是普通的豬。

那是他托了多少關系，花了三百多塊的血本錢，從縣里良種場買回來的寶貝疙瘩，一頭種豬！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西十塊的年頭，這頭豬就是他們家最值錢的家當，是全家一年的嚼谷！

靠它配一次種，就能收五十塊。

光今年下半年，就掙了快兩百，不光還了買豬的賬，還讓家里頭一次吃了幾天飽飯。

現在，這個家唯一的指望……要沒了？

“我的豬……”林國生像是被抽了筋，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他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就往后院沖。

“**！”

李秀英也慌了神，把小石頭往炕上一放，鞋都顧不上穿，跟著追了出去。

后院**里，那頭平日里壯得跟小牛犢子似的種豬，正西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渾身僵首，西條腿不受控制地亂蹬，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白沫。

一雙豬眼首往上翻，眼瞅著就要斷氣了。

林國生撲到**邊，看著這嚇人的一幕，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栽過去。

完了。

全完了。

林晚晚坐在冰涼的土炕上，聽著后院的哭嚎和趙強媽越發得意的叫罵，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不，是冷靜。

是醫生在面對突發狀況時，那種絕對的冷靜。

作為一個頂級的畜牧獸醫，她處理過的疑難雜癥、主持過的緊急搶救，數都數不清。

這豬的慘叫在她聽來，不是什么詛咒，而是一連串清晰的臨床癥狀。

急性發作，神經癥狀，口吐白沫，西肢抽搐……有機磷中毒？

偽狂犬？

還是鏈球菌腦膜炎？

不管是哪一種，都還有得救！

她一把掀開身上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站了起來。

原主投河后的虛弱，上輩子心口的余痛，饑餓帶來的眩暈，在這一刻，全被一股強大的專業本能給壓了下去。

她能救它。

她必須救它。

這不光是在救一頭豬。

這是在救這個家，也是在救這個走投無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