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承遺澤

雨幕如織，將“百草堂”的舊匾洗得發(fā)亮。

蘇白指尖劃過柜臺深凹的痕，那是祖母蘇長苓幾十年稱藥的印記。

黃銅鑰匙冰冷，像一句未盡的遺言。

推開祖母臥室門，時光仿佛凝固：半杯涼水、攤開的藥典、楓葉書簽、靛藍(lán)舊衣……空氣沉甸甸。

窗隙的風(fēng)吹動桌案舊照——年輕的祖母笑容溫煦，身旁軍裝男子面目模糊，照片一角小楷：“與長庚，戊子年秋”。

一種焦灼的探尋，牽引蘇白走向屋角沉默的烏木巨柜。

* 藥柜高聳如墻，烏木沉郁，無數(shù)小抽屜緊閉如唇。

銅牌上蝕刻著“當(dāng)歸”、“黃芪”、“甘草”……字跡古拙，邊緣光滑中心微黑。

混合著陳木、干藥與淡淡銹蝕的氣息厚重如實體，壓迫著神經(jīng)。

蘇白目光逡巡，最終停在左上角“當(dāng)歸”銅牌上。

一種微電流般的麻與寒意順著指尖竄入腦海，霸道甘苦辛香蠻橫沖入鼻腔！

“嗡——” 天旋地轉(zhuǎn)！

烏木藥柜、雨聲、房間…被無形巨手撕碎！

巨力將她拽入混沌亂流！

濃稠的血腥、鐵銹、硝煙、腐土與皮肉焦糊味砸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

鉛灰天幕低垂，泥濘大地千瘡百孔，血漿混著泥水成洼。

焦木斷旗，爆炸悶雷般滾動，哀嚎與零星槍聲撕裂空氣。

蘇白僵立，心臟狂跳。

一聲瀕死慘嚎炸響！

幾步外彈坑邊，一個年輕士兵（陳墨）蜷縮泥中，右腿扭曲，右手腕空空如也！

斷茬白骨血肉模糊，鮮血**，生命正飛速流逝。

他涕淚血污滿面，眼神渙散絕望：“娘…俺疼…俺想回家……” 這嗚咽如冰錐扎進蘇白心臟！

* 劇痛中，一股暖流自緊握的左手涌出！

低頭，掌心赫然躺著幾片深棕色、皺縮帶須的當(dāng)歸片！

霸道藥香如此熟悉。

陳墨破碎的嗚咽“回家”與“當(dāng)歸”在腦中猛烈碰撞！

荒謬的念頭滋生：給他！

當(dāng)歸能“歸”！

身體先于意識，蘇白踉蹌?chuàng)淙ィ嗨秆澩取?br>
她顫抖著將當(dāng)歸片遞到他血污唇邊：“喝…喝了它…就能…回家…”* 陳墨渙散眼神聚焦，左手如鐵鉗抓住蘇白手腕！

劇痛！

他貪婪地將當(dāng)歸片連同她手指塞進嘴里，硬生生吞咽！

嗬嗬喘息。

時間凝固。

緊抓的手松開，他眼球暴突瞪著灰天，瞳孔急劇收縮放大！

斷腕創(chuàng)面，浮現(xiàn)一層微弱乳白柔光！

血管、肌腱、神經(jīng)、骨骼如精密織機般瘋狂滋長、交織、蔓延！

**皮膚覆蓋！

幾個呼吸間，一只完整、白皙的新手掌赫然成型！

五指俱全！

陳墨猛地吸氣，難以置信盯著新手，手指蜷曲又張開！

狂喜、茫然、震撼轟然爆發(fā)！

他熾熱如炭的目光死死盯住蘇白！

“轟——！”

近處爆炸！

大地劇顫！

氣浪碎石橫掃！

陳墨瞳孔驟縮，嘶吼“小心！”

僅存左手爆發(fā)出驚人力量將蘇白撲倒按在泥地！

碎石泥土砸落。

混亂中，蘇白眼角余光死死捕捉到陳墨新生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細(xì)微卻清晰的銀色表帶輪廓一閃而逝！

現(xiàn)代電子表帶？！

* 眩暈感排山倒海襲來！

比之前更猛烈！

陳墨、硝煙、泥地…被瘋狂撕扯、旋轉(zhuǎn)！

意識被狠狠抽離！

* 后腦撞上冰冷木地板！

熟悉的混合藥香與微塵氣息包裹了她。

蘇白如瀕死之魚喘息，冷汗涔涔。

頭頂是百草堂深褐色木梁，窗外雨聲淅瀝。

她抬起右手——泥漿、暗紅干涸血跡、青紫淤痕赫然在目！

血腥硝煙味頑固地盤踞喉頭。

不是夢！

“咚…咚…” 極其輕微沉悶的叩擊聲，從烏木藥柜最底層傳來！

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寒意竄上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