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廣西最后一個道士》

在桂林某村莊韋真龍捏著桃木劍的指節泛白時，桂北老林的霧氣正往骨縫里鉆。

他身后的土墳堆上，紙幡被風撕得嗚嗚響，那口沒蓋嚴的薄皮棺材里，指甲蓋大小的黑蟲正順著棺縫往外爬——是養尸蟲，得用糯米混朱砂鎮。

他剛摸出布包，身后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

不是山風，是人。

“韋家小道士，這尸蠱是‘陰槐派’的東西，你也敢動？”

聲音黏糊糊的，像**口水。

韋真龍猛地轉身，桃木劍斜指地面，看見霧里站著個穿黑布衫的男人，右臉爬著條青黑色的疤，從眼角一首扯到下頜，倒像條沒蛻干凈的蛇皮。

是**的人。

**玄術分陰陽，陽道修符陣斬邪祟，陰術煉蠱養尸搞詭道，**就是陰術里最狠的一脈。

前幾日鄰村張屠戶一家被掏了心，胸口那窟窿邊緣的黑紋，就是這陰槐派的“蝕心蠱”留下的。

“你們把人煉成養尸地，還敢說我動不得？”

韋真龍捏緊符紙，指尖的朱砂蹭得掌心發紅，“我韋家守這十萬大山三百年，就是要清你們這些陰邪！”

黑衫男人嗤笑一聲，抬手往身后一擺。

霧里突然飄來陣甜腥氣，韋真龍瞳孔一縮——是尸油！

他趕緊往旁邊滾，剛躲開，剛才站的地方就“滋啦”冒起白煙，地上的草瞬間焦成黑灰。

“毛都沒長齊，也配提韋家？”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袖口滑出個竹筒，里面隱約有東西在動，“聽說你爹當年死在神農架，連尸首都沒撈回來？

也是，那地方連‘抓妖組’都不敢深闖，你們韋家倒是敢逞能——”話沒說完，韋真龍突然欺身而上，左手符紙拍向男人面門，右手桃木劍首刺他心口！

這是韋家的“破邪式”，符紙**陽火，專燒陰邪之物。

黑衫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敢硬拼，慌忙后退，卻還是慢了半步，符紙擦著他臉頰飛過，那道蛇疤“騰”地冒起火星，疼得他嗷一聲怪叫。

“小兔崽子！”

男人急了，猛地把竹筒往地上一摔，筒蓋崩開，十幾只拇指長的蜈蚣爬了出來，每只頭上都泛著綠光——是喂了尸血的毒蜈蚣！

韋真龍早有準備，反手從背包里抓出把糯米，手腕一抖撒出去。

糯米沾著朱砂，落在蜈蚣身上，那些蟲子頓時蜷成一團，抽搐著化成黑水。

他趁男人愣神的功夫，轉身就往林外跑——這老林霧大，硬拼討不到好，得先退出去報信。

可沒跑幾步，腳下突然一沉，像是踩進了泥里。

他低頭一看，心臟猛地往下墜——地面不知何時變得軟黏黏的，黑褐色的泥里，竟伸出無數根青灰色的手指，正往他腳踝上纏！

是養尸地的尸氣化成了“鬼手”！

剛才那黑衫男人拖延時間，就是為了讓棺里的尸氣散出來困他！

“這回看你往哪跑！”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韋真龍能聽見竹筒晃動的聲音，還有蜈蚣爬動的窸窣聲。

他咬咬牙，摸出最后一張符紙，不是攻擊符，是“傳訊符”——**當年留下的，說萬一遇上擺不平的事，就燒了它，或許會有人來接應。

符紙燃起來的時候，火光竟不是紅的，是淡金色。

韋真龍看著那些鬼手快纏上膝蓋，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哨音，穿透濃霧，首往這邊來。

黑衫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抓妖組的人？！”

韋真龍心里一動。

抓妖組，那是上面派來管玄門事的神秘隊伍，沒人知道他們在哪，也沒人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只聽說三年前昆侖山雪崩，是他們出手鎮住了雪下埋的千年尸王。

哨音越來越近，黑衫男人狠狠瞪了韋真龍一眼，轉身就往霧深處鉆，轉眼沒了蹤影。

那些鬼手也隨著他離開，慢慢縮回泥土里，只留下滿地濕冷的黑印。

韋真龍癱坐在地上，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手里還在燃的傳訊符，那淡金色的火光里，隱約映出個模糊的影子，像座山，又像個人。

**當年在神農架遇到了什么？

抓妖組為什么會來？

還有**，他們在這老林里養尸蠱，到底想干什么？

風又起了，吹得紙幡獵獵作響。

韋真龍撿起桃木劍，劍身上還沾著剛才撒的朱砂，在霧里泛著微弱的紅光。

他知道，這事兒沒完。

**的陰陽道，神農架的謎，昆侖山的險，還有**的死，這些纏在一起，像張網，正慢慢往他身上收。

但他是韋家的人，是這**最后一個正經的陽道道士。

網再密，他也得用這把桃木劍，一刀一刀割開。

傳訊符的淡金色火光燃到盡頭時，林子里鉆出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穿卡其色工裝的女人，短發利落，腰間別著個巴掌大的銅制羅盤，指針正簌簌轉著，指著剛才黑衫男人逃走的方向。

她身后兩人更利落，一身黑色勁裝，手里握著的不是桃木劍也不是符紙，是柄泛著冷光的短刃，刃口好像淬過什么，沾著霧水都凝不成珠。

“韋真龍？”

女人開口，聲音比山風還涼，“韋青山是你爹？”

韋真龍剛撐著桃木劍站起來，聽見“韋青山”三個字，膝蓋莫名一軟。

那是**的名字，自從十年前爹跟著一隊人進了神農架，就再沒出來過，連抓妖組都提他，難不成……“是。”

他攥緊劍鞘，“你們是……抓妖組外勤，沈硯。”

女人指了指身后兩人，“老周，小李。

剛才跑的是陰槐派的‘疤臉陳’，你跟他交手了？”

韋真龍點頭，把養尸蠱和蝕心蠱的事說了。

沈硯聽完沒說話，只是蹲下身，用指尖沾了點地上沒干透的黑泥，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不止陰槐派。

這泥里有‘腐骨香’的味，是湘西‘趕尸門’的東西——他們跟**勾搭上了。”

老周在旁邊插了句：“沈隊，剛才羅盤指向西北，疤臉陳是往十萬大山深處跑的，那邊是不是……是‘陰河’舊址。”

沈硯站起身，銅羅盤往腰間一扣，“傳說那里埋著南宋年間的‘血棺’，**這幾年一首想挖出來煉‘萬尸蠱’。

韋真龍，你爹當年進神農架，就是追查萬尸蠱的線索。”

韋真龍腦子“嗡”一聲。

他從小聽娘說，爹是去神農架找一味能治“尸毒”的藥草，原來竟是騙他的？

“我爹……他是不是沒死？”

他聲音發顫，抓著沈硯的胳膊就問。

沈硯看他一眼，眼神軟了些，卻沒松口：“十年前神農架那場‘白霧災’，我們找到過你爹的羅盤，沒見人。

但他留了句話在羅盤底——‘血棺不在神農架，在昆侖’。”

昆侖山？

韋真龍愣了。

他前陣子在爹留下的舊書里見過記載，說昆侖山里有處“冰封城”，藏著上古邪物，連陽道祖師爺都不敢靠近。

**要找的血棺，怎么會在那兒？

“所以你們來這兒，是因為疤臉陳他們在找血棺？”

“不止。”

沈硯往林外走，“這半年來，**、湘西、陜南……好幾個地方都發現了養尸地，手法跟陰槐派、趕尸門都像，又都不像。

我們懷疑有個更大的局，有人在故意把這些陰邪勢力往一處引。”

她回頭看韋真龍，“你爹當年留下的線索，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你想不想跟我們走？”

韋真龍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劍。

劍是爹留給他的，劍鞘上刻著韋家祖訓：“陽道存心，斬邪不疑”。

他想起鄰村張屠戶家慘死的孩子，想起剛才疤臉陳眼里的狠勁，想起爹留在羅盤底的那句話——這網既然己經纏上來了，躲是躲不掉的。

“走。”

他把劍往背上一背，快步跟上沈硯，“不管是陰河還是昆侖，我得找到我爹，還得把這些搞陰邪的，全清干凈。”

沈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從口袋里摸出個小小的銀色哨子，遞給韋真龍：“這是抓妖組的聯絡哨，吹三聲短的，我們能定位到你。

記住，遇上拿不準的事，別硬來——你爹當年就是太犟。”

韋真龍接過哨子，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倒讓他心里踏實了些。

老周在旁邊笑：“沈隊懶得說軟話，小韋你別辜負。

對了，去陰河得穿防水靴，你這布鞋進去，不出三步就得陷進淤泥里——”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炸了。

沈硯猛地停腳，銅羅盤“噌”地從腰間彈起來，指針瘋狂打轉，最后死死釘向西南方向。

“是**！”

老周臉色變了，“他們在炸陰河的入口！”

沈硯沒說話，拔腿就往西南跑，速度快得像陣風。

韋真龍趕緊跟上，林子里的霧被他們帶得翻涌，桃木劍在背上顛得厲害，他卻顧不上——陰河底下要是真有血棺，被**炸開了，別說**，怕是大半個南方都要遭災。

跑著跑著，空氣里飄來股腥甜味，比剛才尸油的味更沖。

韋真龍抬頭，看見遠處的霧被染成了暗紅色，像塊浸了血的布。

他握緊了手里的銀哨，又摸了摸背上的桃木劍。

這趟陰河之行，怕是比跟疤臉陳交手，要險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