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地府判官的失誤與重生

武大郎死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上，喉嚨里像被燒紅的鐵釬捅過，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潘金蓮站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臉被燭光切成兩半，一半明，一半暗。

她沒說話，只是把碗放在床頭，轉(zhuǎn)身就走。

簾子掀動的一瞬，他看見西門慶站在后面，嘴角勾著笑，像只等著啃骨頭的野狗。

他想喊，喊不出。

想爬，爬不動。

三寸丁，枯樹皮，賣燒餅的窮鬼，臨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了。

魂兒就這么飄出去了。

飄啊飄，穿過黑霧彌漫的冥河，被陰差拿鐵鏈抽了兩下，罵了句“晦氣東西，死得跟條狗似的還敢堵路”，他只能縮在角落，聽著亡魂哭嚎，看著判官翻生死簿，一個個名字勾走，投胎的投胎，下油鍋的下油鍋。

他不是沒怨氣。

他武大郎，老實(shí)本分，起早貪黑賣燒餅，從沒坑過誰害過誰。

就因?yàn)閭€頭矮、臉丑、窮，街坊笑話他，潑皮欺負(fù)他，連老婆都跟人**。

他忍了。

他認(rèn)了。

可他們連命都要，還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仰頭，沖著那判官吼：“我冤！

我死得冤啊！”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府里炸開，震得生死簿架子晃了三晃。

判官抬頭，揉了揉發(fā)紅的眼。

這鬼差昨晚熬了三更批卷，眼下烏青，手里朱砂筆一抖，一滴血紅的墨“啪”地落在“武植”二字旁邊，勾銷的記號本該劃在“己死”欄，卻鬼使神差勾在了“輪回令返陽”那一格。

“嘖，手滑了。”

判官打了個哈欠，眼皮都懶得抬，“下一個。”

一道白光砸下來，武大郎只覺魂魄被塞進(jìn)一條狹窄的隧道，猛力一扯，眼前一黑。

再睜眼，天還沒亮透。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下是那張熟悉的、硌得腰疼的硬板床。

屋里一股子陳年油垢味，墻角蜘蛛網(wǎng)掛著灰，床頭那盞油燈早滅了，只剩一點(diǎn)焦芯冒著青煙。

他動了動手指，能動。

抬了抬腿，能抬。

喉間那股灼燒感還在，像毒藥剛咽下去的余痛，可這回，他活了。

“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他猛地坐起，聲音壓在喉嚨里，不敢大聲。

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低頭看手——那雙常年揉面、裂口結(jié)痂的手，此刻卻像握住了命運(yùn)的刀柄。

記憶如潮水沖進(jìn)腦子。

前世的一切，清清楚楚：三個月后，潘金蓮下毒，王婆牽線，西門慶在簾后偷笑。

他死得悄無聲息，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武松出差回來，一腳踹開門，看見的是一具發(fā)黑的**。

可現(xiàn)在，他還活著。

還剩三個月。

他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前世他是廢物，這輩子……未必。

他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也不是讀書人，但他記得一些東西——前世在街上聽人講過“連鎖店”，聽說東京有家酒樓，十家分號，日進(jìn)斗金；他還記得“品牌”倆字，聽說大宋茶商靠一個“龍井”名號，賣得比金子還貴；更記得“營銷”——隔壁賣炊餅的老李，雇了倆小孩滿街喊“香酥脆，三文一個”，生意立馬翻倍。

他不懂大道理，但他知道，這一世，他不能再靠一雙腳走街串巷賣燒餅了。

他得翻身。

得讓他們跪著求他。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聲貓叫，短促，突兀。

他猛地睜眼，望向窗紙——外頭晨霧蒙蒙，巷口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像是個人，貼著墻根，溜得飛快。

他瞳孔一縮。

有人盯他。

西門慶的人？

還是王婆派來的？

他沒動，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窗。

前世這個時候，潘金蓮早就罵起來了：“死矮子，還不起床？

燒餅不賣了？

指望我養(yǎng)你？”

可今天，屋外靜得出奇，連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沒響。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頭看向床頭。

那兒有個舊陶罐，平日潘金蓮總把吃剩的冷燒餅扔進(jìn)去，說是“喂耗子都嫌硌牙”。

可今天，罐子里那半塊燒餅，原封不動，連**都沒碰。

她昨夜……沒扔。

他心頭一沉。

陰謀，己經(jīng)開始了。

他咬了咬舌尖，疼得清醒。

不能慌。

現(xiàn)在動手，等于找死。

他沒權(quán)沒勢，潘金蓮背后有西門慶，西門慶背后有陽谷縣的衙役、地頭蛇，隨便一根小指頭都能碾死他。

可他有三個月。

三個月，夠做很多事了。

他緩緩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腿還有點(diǎn)軟。

走到廚房門口，推開門，一股陳年油煙味撲面而來。

灶臺老舊，鐵鍋生銹，案板上的面團(tuán)早就干裂。

可就在角落，他看見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積了厚厚一層灰。

他拿起來，吹了吹。

“祖?zhèn)麽u料”西個字，歪歪扭扭寫在紙上。

這是**留下的東西，說是“秘方”，可做出來的燒餅又干又硬，街坊都嫌難吃，他也就一首擱著沒用。

可現(xiàn)在，他盯著那包醬料，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念頭——如果……加點(diǎn)醬呢？

如果……燒餅里夾醬，外酥里嫩，再撒點(diǎn)芝麻，刷層糖油？

如果……全陽谷縣只我一家這么賣呢？

他沒笑，但眼神變了。

從前是怯懦、是卑微、是逆來順受的窩囊，現(xiàn)在，那雙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冷光，像藏在草里的蛇，終于睜開了眼。

他把醬料放回原處，沒動。

現(xiàn)在不是時候。

他回到床邊，坐下，雙手交疊，盯著房梁。

他在等。

等潘金蓮起床，等她端茶進(jìn)來，等她像從前一樣罵他“死矮子，還不滾去賣餅”。

可這一次，他不會再低頭。

不會再忍。

他閉上眼，默默數(shù)著時辰。

半柱香，一盞茶，天光漸亮。

遠(yuǎn)處傳來打更的尾音，卯時到了。

腳步聲響起，在門外停住。

門被推開。

潘金蓮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那身半舊的綠衫，頭發(fā)挽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涂粉，唇色淡得幾乎發(fā)白。

她端著一杯茶，熱氣騰騰，可眼神卻不像往常那樣帶著鄙夷和不耐，反而有點(diǎn)……躲閃。

她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

“起來了？”

她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

武大郎低著頭，像從前一樣“嗯”了一聲。

她把茶放在床頭，轉(zhuǎn)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

門關(guān)上的一瞬，武大郎睜眼。

他盯著那杯茶，沒碰。

他知道，這杯茶，前世她也端過。

只是后來，藥，就下在第二杯里。

他冷笑。

潘金蓮，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擺布的武大郎？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晨霧未散，巷口空蕩蕩的，可他知道，剛才那道黑影，不是錯覺。

西門慶己經(jīng)開始行動了。

而他，也該開始了。

他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包蒙塵的醬料。

三個月后，我要你潘金蓮，跪著求我收你進(jìn)門。

我要你西門慶，破產(chǎn)流放，沿街乞討。

我要這陽谷縣，人人都知道——大郎燒餅，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