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谷：午夜殘章

一暗影谷的黃昏總帶著股陳腐的潮氣，像塊浸了百年雨水的老麻布。

艾登?霍克蹲在閣樓地板上，指尖劃過木箱邊緣的霉菌時，后頸的汗毛突然立了起來 —— 這是他從十二歲開始就有的首覺，每當危險逼近，后頸的舊疤就會像條蘇醒的銀蛇，順著脊椎爬向太陽穴。

"該死。

" 他低聲咒罵，手掌按在牛仔褲口袋里的防狼噴霧上。

三個月前他從牛津考古系退學，帶著一箱舊書和半瓶沒喝完的威士忌回到這座被旅游攻略稱為 "新英格蘭最后的秘境" 的小鎮，本以為能在父親留下的老房子里混吃等死，沒想到第一個梅雨季就被閣樓里的怪聲折騰得神經衰弱。

木箱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霉味混著鐵銹味鉆進鼻腔。

當第八次撬開生銹的銅扣時，箱蓋突然 "吱呀" 彈起，半塊腐爛的鹿皮裹著的金屬物件滾落在地，撞在他磨破的匡威鞋尖上。

是只懷表。

表殼蒙著暗褐色的銹跡，卻在暮色中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光。

艾登撿起時發現表鏈末端纏著幾縷銀白色的頭發，發質堅韌得不像人類，倒像是某種動物的鬃毛。

更詭異的是表蓋上刻著十七道平行的劃痕，深淺一致，像有人用鋒利的手術刀反復切割過。

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十二年前那個暴雨夜突然在腦海中閃現：母親穿著白色睡裙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橡樹在閃電中扭曲成怪獸的輪廓，然后是玻璃破碎的脆響，接著是父親撕心裂肺的喊叫。

當他從床底爬出來時，只看見母親倒在血泊中，脖頸處的傷口整齊得像是被某種精密儀器切割過 —— 而在客廳的陰影里，有個騎在黑色戰馬上的高大身影，盔甲接縫處滲出暗綠色的光，本該是頭顱的位置空無一物。

"叮 ——"懷表突然發出蜂鳴，表蓋彈開的瞬間，艾登眼前閃過無數重疊的畫面：穿著殖民時期服飾的男人在石碑前祈禱，戴著三角帽的士兵舉著斷頭臺的刀刃，還有個長發女子被綁在火刑柱上，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這些畫面像被快進的老電影，在視網膜上留下灼燒般的殘影。

當他回過神時，懷表的指針正指向七點十七分 —— 這個數字讓他渾身發冷，因為父親的葬禮就是在七天前的十七點十七分結束的。

更奇怪的是，表蓋內側刻著行極小的花體字："當銀月染血時，第三聲狼嚎之后，不要回頭。

"樓下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接著是女人的尖叫。

艾登慌忙把懷表塞進背包，沖下吱呀作響的木樓梯時，看見客廳的落地窗被撞出個蜘蛛網狀的裂痕，地板上散落著碎成齏粉的貓頭鷹** —— 那是父親生前最愛的收藏品，昨天還好好地擺在壁爐架上。

他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按下去的瞬間，整棟房子陷入黑暗。

備用電源啟動的嗡鳴聲響了兩秒，又突然啞火。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拍打玻璃，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狼嚎，第一聲悠長，第二聲尖銳，第三聲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艾登的后背貼著墻壁慢慢下滑，右手在背包里摸索著手機，卻摸到了父親的舊筆記本 —— 那是他在整理遺物時發現的，扉頁上用紅筆寫著 "永遠不要相信戴銀十字徽章的人"。

筆記本里夾著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座刻滿符文的石碑，右下角標著 "1912 年 暗影谷東林區"。

第三聲狼嚎消失的瞬間，他聽見了馬蹄聲。

那不是普通的馬蹄聲，而是金屬與石板碰撞時發出的爆裂聲，夾雜著鏈條摩擦的吱嘎。

聲音從街道盡頭由遠及近，每靠近一分，艾登的舊疤就疼得更厲害。

他透過破碎的落地窗望去，原本燈火通明的主街此刻一片漆黑，只有街角的古董店櫥窗里，那盞維多利亞時代的煤油燈還在搖曳，昏黃的光線下，某個高大的身影正策馬經過。

馬是黑色的，鬃毛間纏著枯萎的藤蔓，而騎在馬上的 "人"，肩膀以上空空如也。

盔甲的縫隙里滲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種暗綠色的黏液，滴落在石板路上時，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被滴中的落葉瞬間化為黑色粉末。

艾登屏住呼吸，看著那具無頭軀體在古董店前停下。

戰**鼻孔噴出白色的霧氣，空無一物的脖子轉向櫥窗，似乎在凝視里面陳列的古董。

突然，它的右手抬起，握著的不是騎士劍，而是柄巨大的斷頭臺刀刃，刀刃上凝結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藍光。

"砰 ——"刀刃劈在櫥窗上的瞬間，艾登轉身就跑。

他穿過堆滿舊書的走廊，撞開后門沖進后院，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后院的老橡樹在風中搖晃，樹影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圖案，像極了十二年前那個雨夜的場景。

他記得父親曾在這棵樹下埋過什么東西。

十二歲那年的葬禮后，他看見父親蹲在樹根旁，手里握著個金屬盒子，埋好后還對著天空說了些什么。

此刻他顧不上思考，發瘋似的用手扒開落葉，指甲縫里嵌滿泥土時，指尖觸到了冰冷的金屬。

那是個生銹的鐵盒，打開的瞬間，一枚刻著銀十字的徽章掉了出來。

艾登剛要撿起，身后的院門突然 "轟" 地倒塌，戰**嘶鳴聲近在咫尺。

他抓起鐵盒轉身，看見無頭騎士正站在月光里，刀刃上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芒，卻讓他想起母親脖頸處的傷口。

"為什么是我？

" 他喉嚨發緊，聲音比自己想象中要鎮定得多。

騎士沒有回應，馬頭卻低了下來，鼻孔噴出的熱氣在地面融出焦黑的印記。

艾登注意到戰**前蹄上纏著銀白色的鬃毛，和懷表里的頭發一模一樣。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想起懷表內側的警告：第三聲狼嚎之后，不要回頭。

此刻狼嚎早己消失，而他一首沒敢回頭 —— 但眼前的騎士，是否就是 "不要回頭" 的原因？